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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舞龙

发表日期:2012-02-28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智慧舞龙


1.

 

龙年春节期间,我又在家里守候着高中好友发短信给我,硬拽山人出去参加同学聚会。这已是我一、二十年来的新春保留节目,甚至是一年到头的主要社交活动。

我中学就读于广州名校华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在这里提到她的名字,不是为了宣扬自己,而是为了颂扬母校)。初中和高一都在所谓重点班6班:我把这四年统称为自己的初中阶段。高二文理分科时,选择了文科,转到1班:我把高二和高三称为自己的高中阶段。六年里,学习成绩始终处在中游徘徊,幸有上乘的思想品德可歌可泣。所以也当过团支书、副班长(这么说同样不是为了自夸。因为在那个年代,我们选班干部时,除了是选贤与能之外,还有另一层考虑:通过让某人当官而使他无法调皮。不像现在:家长们都在鼓励自家孩子争当班干部,从小培养领袖才能;或者用成人恶俗的话说,“捞取政治资本”)。在这个春节里,我等来了当年文科班班长陈慧君的聚会邀请。

短信是由我的好友张世广转发来的。他和我的另一个好友张育强,长期负责通知山人去见故人:多数时候是他们自己的邀请,有时候是转达别人的邀请。育强和我不仅在中学同班,而且在大学同校;我的中大入学通知书,就是由他很可能经过伪造、篡改后交给我的。年年生日,山人都会收到来自世广的短信祝贺,让我确信自己仍有部分活在人间。不过最可恨的也是他们俩:每次春节团拜,都要以已婚人士、孩子家长的身份,带头发利是给我这个钻到石头里出不来的王老五。直到去年此时,42岁有余的山人终于翻脸了:当众敬告他们,从今年开始不收同学的利是,不要问理由!虽然在家里,面对长辈、亲戚发的利是,还是得笑容可掬地收下的;但至少在同学之间,不要这样嘲弄人嘛!

除了对于大龄单身(未婚、离异或丧偶)人士来说,春节利是是一个难过的年关之外;平时的老同学(一般简称同学)聚会,对于部分暂时在社会上混得不成功的人士来说,也是一个尴尬的场合。不过,我算是这第二种情况中的一个例外。虽然也混得不成功,可是胜在理论水平高——用广州话说,“死剩把口”(全身及其势力范围内的所有其它功能都死掉了,只剩下一张嘴巴还能强硬地说话):尽管无法服人之心,胜人之口却是有把握的。最重要的是,我所归属的这个同学会的人,也都乐意让我一年得意那么一、两回。所以每次接到邀请后,山人就英勇赴义:干革命又不是叫我请客,只是去吃饭而已!隔一段时间还会带上自家的一点土产——我的那些没人读得下去的书、没人看得上趣的文章——送给大家。

想来,我们班的同学会不知形成于何时,但原先一定是至少分为两摊人的:一摊以张世广、张育强为中心,有男生,有女生;一摊以陈慧君为中心,有女生,有男生。因为我是大概从前年开始,才陆续重新见到慧君等人;而她们竟然完全不顾事实地责备我:每次聚会你都不来。这两年里,我们除了春节之外,国庆假期也聚会过:每当召集人说“到了的请举手”,我都有举手;每次点算的人数都大约是八、九个,虽然每次的人头都不完全一样。我倒成了常客,除非还有第三摊人。这次由世广转达的邀请,是由慧君发出的:看来两摊人已经合流。应该说,经常到会的都是些还算混得不错的人:出国的不计,升天的(不管指哪一层意思)暂时没有;饭桌前,但见有红尘精英,有自在仙人。从仙人的角度上说,我就把山人也归入到暂时在社会上混得成功的人士之列——这个“社会”指的不仅是人类社会,而且是生态社会。具体地说:有台长,有行长,有所长,有处长……还有局长。

慧君就是广东省中小企业局的服务与指导处处长。此次聚会的地点选在我胡猜乱想可能跟她的部门有些联系的,东风中路粤财大厦四楼的和苑酒家。年初六早上9点多,我先从中山大学南校区坐地铁到中山纪念堂站。出站后向东走,经过一家机关,经过一家检察院,又经过一家医院,然后到达目的地楼下的广场。正巧,看到世广一家三口就走在我前头:世广和我的身高差不多,嫂夫人刘燕和世广的身高差不多;1.74米的我青白干瘦,他们俩红润正常。互致新年问候后,他戏谑说:粤财大厦旁边就是检察院,看来在这里上班的人是要随时准备上检察院的。我跟进道:幸好在中间还隔了一家“正骨医院”,但不知是用于预防还是治疗?进了大厦,他对服务员说要到四楼的181号桌,我说是191号才对;我们各自再次看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坚持自己的观点。于是他说:谁转发短信给你的?搞错了。我一脸茫然:不是您老人家前天发给我的吗?他恍然大悟:哦,今天早上班长又重新通知过了。

走进酒家,一眼看见慧君已经坐在181号圆桌前等候大家(中期座位图见本文末尾)。在她左边的椅子上挂有一条围巾,似乎表明还有另一个同学到了。于是我坐在了围巾左边,世广一家坐在了慧君右边。坐下后我跟老班长寒暄了几句,她还是和当年一样的热情、干练。山人的思绪不禁飘然飞到了二十多年前——

在文科班的众多女生中,慧君是留给我印象较深的一个:因为我和她有一段战斗友情;可是更重要的是,在其间还掺杂了另一种激情。这就要说到我们的班主任了。很巧合,班主任、慧君和我都姓陈;于是在我们之间发生了一场只有我才知道真相的,他们俩都蒙在鼓里的“三陈演义”。故事最先发生在高三(不排除是在高二,我记不准确了;下面的叙述,也难保没有偏离事实之处)开学的时候。个头不高的慧君被选为班长,然后陈老师来找我,希望我做副班长。我没答应。因为我的学习成绩很普通,接受力不如反省力;更主要的是,我认为做班干部要善于搞活动,而我的强项是讲道理,所以——根据我之前在6班做团支书的经验教训——我担心自己做不来。于是陈老师和我讲道理,大意是说:文科班的特点是女生明显多于男生,所以要由女生做班长,由男生做副班长;不过我们也不要用正班长、副班长这个称呼了,就说是女生班长和男生班长好了。我觉得这个道理完全不对我的胃口:谁在乎什么正班长、副班长来着?我的理想是要做社会科学家!可是我没有把这些拒绝理由说出来。

老师最终无法说服学生。但接下来,班长却把山人征服了。在一个晚自习开始前,慧君应该是刚刚从宿舍洗完澡后到课室里来。她像一棵出水芙蓉似的突然出现在我的书桌前——脸庞是那样清秀,声音是那样和婉,身体上散发着香气,发梢尖挂着晶莹的水珠——对我说希望我能够和她一起把班里的工作管起来。我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温柔攻势,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蹲在摇晃荷叶上的青蛙!立刻就脸红心跳声颤抖地答应了。之后,我们有了一段战友纯情。

激情发生在毕业前夕。不是发生在男、女生班长之间,而是发生在我和班主任之间。毕业前夕要填《自我鉴定》一类的表格,我在其中的《职务》一栏里填上了“班长”二字。陈老师看过后便来找我谈心,大意是说:自我鉴定中作政治表态的部分,不要在前面加上“附录”二字而与正文隔离;另外,职务一栏里应该填“副班长”。我没答应。之后,自我鉴定表被交到了我的父母手里,父母责令我要按照老师的教导去改。我没答应。谁在乎什么正班长、副班长来着?只是当初陈老师你要我来当班干部时,说的是不要用副班长这个称呼,现在你怎么忘了这回事?我计较的是诺言!哪怕你现在改口说,当初的说法不准确,如今填表要填准确的,我都能接受;但我不能接受你完全不提这回事,就当作它没有发生过!你甚至可以用你的笔,在我所填的东西里面划掉什么字、增加什么字,或者在《班主任评语》里发表你的意见;可是我的笔,在今天、在将来绝不会写下任何一个我所不认同的字!但是我没有把这些拒绝理由说出来。

从今天的角度上说,上述故事所表明的只是年少轻狂的我的偏执想法;其实人都是处境的动物,看不到这一点,就不会理解人们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的道理要比别人的对。少年山人表面上不执着于名分、头衔,但内心里还是执着于诺言、说法。换了今天,我会立刻把“附录”二字删除,然后把“副”字给大大地加上。这一方面是由于我对于世事已经有了更深的了解(老师的做法固然有不当之处,我的想法又何尝完全合理);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已经给自己封了一个很大的官衔(所有人都是追求功利名望的,而不论他自以为有多么无私无欲)!

事实上,在这个世界里,违背诺言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比如最可笑的,是在东方法典《金刚经》里说了无数条道理,其中最实在的一条却是:“如来所说法,皆不可信取”。事实上,全体宇宙在它的每一个角落里,上上下下都不守承诺:因为如果遵守承诺——不推陈出新——那么世界里的任何事物就不会有丝毫发展。所以,西方先哲赫拉克利特才又荒诞不经地说:“万物皆流,无物常住,就像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然而,东、西方各家都没有说清楚,人们应该从中汲取的宇宙真理、和认真反省的人生抉择其实是——所以,我们凡事必须审问:要在什么范围里去答应一个新的要求?要在什么范围里去遵守一个旧的承诺!正因为看穿了这一层道理,所以我又反过来,为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而自豪。

回忆、感怀间,下一位老同学到了。她是留着长卷发的甘宇,也带着可爱的小孩来。她的小孩和世广的差不多大,都是十岁出头(不过我对此没有准绳,很可能会判断失误)。她让小朋友坐在刘燕右边,自己坐在了孩子右边。这样,她正好坐在我的对面。时间已接近10点。慧君通知的聚会时间是930-1050,并请求大家在1000前出现。甘宇解画说:哎呀,我还以为自己是最迟来的一个,没想到还有谁谁谁没到。说时迟那时快,围巾的主人这时可能是上厕所后刚好回来了;她大声反驳:哪里,我是最早到的!我站起身来跟她握手问候新年好,并自我介绍说:我是陈智祥/陈忠东(后者是我在当年的名字,前者是上大学后改的,但两者都是在出生后不久就启用的——前者是“谱名”,后者是“时名”);对不起,好久不见,我说不上您名字了。她说:毕业后一次都没见过;我是吴晖,“日”字边的“晖”。

在富兰科林广州公司经理物流的甘宇,和在雀巢北京公司负责营销的世广,互相给对方的小朋友派发新年利是;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分进合击,制造快乐(有经济学家说,不能把利是收支算进GDP,只能算进快乐),只有我一直保持微笑、低调如常。然后甘宇问吴晖: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某财金单位工作?吴晖说已经辞掉了,现在退职在家里全心照顾父母:父亲在前些年中风后一直行动不便,找人照顾又不太合意,干脆自己来做;想当年父母的决定是对的,原打算把我和哥哥都送出国外去发展,后来决定还是留下一个来。山人不太善于主动引起话题,但是很善于跟进;在别人都只是对她作一般称羡和赞扬的时候,我从专业角度上说:她现在做的这个事,叫做“家庭工作”;随着社会的发展,家庭工作会被越来越多地认可为一项伟大、光荣、正确的工作。大家听了很高兴,于是又来开涮我的山林生活。我说:是的,我承认我没有上班,但我不承认没有工作;事实上,我每天都在积极地工作——只不过这是一份暂时没有收入的工作;而且,但凡哲学家都要做好死后才能被人认识的准备……

估计没有什么人在用心听,因为每次同学聚会我都说同样的话。可是偏偏就有吴晖对此颇感兴趣,我真是坐对位置了!她好奇地问:你在大学里是学哲学的吗?我说:是学社会学;但我已经把社会学和哲学作了一个统一——或者说把社会学研究提升到了哲学的高度——称之为“竞赛论”,它与传统上认为哲学应该是的“方法论”相对。她兴致盎然,继续盘问:这样一种相对是你提出来的?我自豪地说是(山人虽然不善于引起话题,但是嗜于引起论题):作为方法论,我把它叫做基础哲学;作为竞赛论,我则把它叫做社会哲学。她跟进道:那么社会哲学是基础哲学的应用吗?抑或它们是理论和实践的关系?我兴奋而耐心地解说:在特定狭义上可以这么讲,但在广义上不是;在广义上,它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因为我所说的“社会”,在狭义上是指人类社会,但在广义上则是指宇宙或生态社会。山人的自由竞赛论认为:包括人类在内的宇宙万物都在同一个生态社会中,以自由为目的作竞赛。比如细菌为什么要侵害人类?为了它们的自由。人类为什么要杀菌?为了我们的自由。由此便有了医学和其他各门自然科学。所以,所谓真理,就是关于世界万物——在统一而多样的生态社会里——追求自由的“科学事实”。由此便出现了,万物——特别是在有人在场的情况下——各自所用的竞赛方法是否正确、是否正当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的解答,将得出关于各种具体范围里的社会(即所谓“部门)、以及整个宇宙社会的“核心的(有时候也表述为‘高层的’、有时候也表述为‘基础的’)科学事实”。

我们知道:在传统上认为,人类的方法论是人类各门科学的基础。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把方法论称为“基础哲学”(它自己也在自己的基础上,被建设为一门普通而卓越的科学)。但实际上,从进行生态竞赛的角度上说,这种由人类经验统筹的,探索宇宙万物如何正确和正当地去增进自由——特别是通过限制局部自由而扩展整体自由——的方法论,就叫做“社会哲学”。在自然物之间、人与自然之间、人与人之间,每一个存在者为了争取自己以及各种层面上的群体的更大自由,不仅要相互征服,而且要相互合作;毋宁说,征服其实就是某种“类似正义的”合作形式:世界万物就是这样由简单到复杂、由低级到高级发展而来的,并将由人类以自觉的方法论/竞赛论——即统一的哲学——去整理、改善和加速这一宇宙进程。

所以,山人的自由竞赛论,在融合了古今中外各家学说之长后,所得出来的自家结论就是“和而有争”:既鼓励竞争,更要和合相互竞争的双方为一体——这就是古往今来人们不懈追求、却始终没有像我这样弄清楚了其本质含义的“正义”——它是通往自由之路上的核心中的核心真理!

这个作为各门科学的底盘的根本理论——当然不是仅仅上面这一句话,而是要继续从“逻各斯”(其原意为“话语”,引申为自然的或人的、语言的或行动的“合理的叙述方式”,即在不同部门里分别或统一适用的“普遍的竞赛方法”;其中,在某一部门或所有部门里通用的刚性有效规则,叫做“逻辑”)层面上给予深入剖析——可以单单是应用于人类内部的社会竞赛:这样,它就转化为狭义的社会实践。也可以应用于我们去认识世界的任何活动:这样,它就转化为广义的社会实践。然后在此基础上作出引申,便可以把这同一枚硬币:从它倾向于作为广义的方法论/基础哲学的一面去描述,而喻之为“理论的货币”;或从它倾向于作为狭义的竞赛论/社会哲学的一面去描述,而喻之为“实践的货币”。

在我们俩热烈交谈期间,又一位我在毕业后可能一次都没见过的同学到了。大家叫她缪小琳。我一接眼,还以为是广东电视台正当红的,有史以来首位女性足球评述员杜莹莹;她们俩长得太像了,连那个活泼劲都高度相似!可是由于已知年龄不太一样,我没敢对她说出来。事后我后悔了:说一个也许过了四十岁的女人长得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而且还是实事求是地说——她应该不会生我气的。小琳坐在了甘宇右边。世广也说好久没见她了(在文科班的同学聚会中,世广有在广州参加的,大概都有叫上我),请她派发名片。她不太好意思地说,大过年同学聚会,派名片好像有做推销之嫌。大家说没关系,相互了解一下近况嘛。小琳于是逐一给在场的成年人派名片。收到片片,我才知道她为什么之前有所担心,原来她在中国平安保险做理财规划师。我想起以前看过一部香港旧电影:一群老朋友相聚,其中一个人掏出名片来说自己在某理财公司工作,结果在瞬间一桌子人跑得只剩下他一个。

囿于传统观念,我实在有点同情基层理财从业员。不过即使别人都跑掉了,我也不会跑;因为一来我已经买了保险,二来除此之外我别无财可理。趁着小琳派完名片,我也来派我的片片。这就是山人在去年111日生日时,写的一首组诗《金秋纪事》的打印件。前年春节,我送给各位同学《论2010年代中国的崛起》一文;去年没有东西可送,今年总算有一件以为老少咸宜的土产可以出手。我向大家介绍说:陶渊明是山人,我也是山人;公元5世纪陶渊明写下瑰丽的《桃花源》诗,今年我以描绘现实世界——从利比亚战争到占领华尔街运动、从天才到平民——的《金秋纪事》向他致敬。大伙听了,给予我的执着和自恋一番好心的赞扬和鼓励。甘宇问:有没有打算跟韩寒较量一下?

我原想说:要是韩寒听话的话,等我发达了或许可以考虑把他收编过来。不过这话毕竟太过狂妄(一来韩寒不听话,二来我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发达),而且她又坐在我的对面,山人没法用耳语的方式跟她说(耳语并不代表不可告人,只是当我们放低声调以某种语气去说某话时,就表明这个说法只是开玩笑的),所以我就把话留在了喉咙里。继续保持微笑、低调如常。这时,慧君安排的茶点陆续端上桌来。我招呼大家赶紧动手吃——不是以当年副班长的身份发出号召,而是以饥汉不知饱汉撑的山人身份发出号召。

 

2.

 

谈笑饮食间,大伙盼望已久的台长终于来了。江耘是广州电视台新闻台的总监,性情开朗、直率;她的身高在女生中的水平,大概相当于我的身高在男生中的水平。她坐在了我左边。我说:刚才听慧君说(所以并非由我引起话题,而是跟进而已),你就住在离这里百步之遥的地方,怎么会这么晚才来?这是我们刚才之所以对你“盼望已久”的原因。她解释说:哪里,我今天是从员村过来啊!山人是个懂道理的人,自然不会刨根究底地问她为什么是从员村过来,但心里还是有点怀疑。我引发论题说:嘿!昨天晚上我专门看了你们电视台综合台的《全城热恋》哩。大家一片欢笑,因为那是一个相亲节目。小琳夸赞说:看来为了今天的聚会,你还预先做足了功课。

我说是的:虽然以前也路过看见这个节目,但都是看一两眼就跳过去了;昨晚首次规规矩矩地蹲在电视机前,看完了全场。江耘很高兴地说:谢谢支持!说来,这个节目还是我提议叫他们做的呢——搞一个粤语版的。我说:贵台那位主持人的风格挺有特色的。她问:是珍珠吗?我说是的:她把通常由男主持人负责的调侃、说理,和由女主持人负责的关怀、言情,都集于一身了。这时,在另一边厢,刘燕问我:那么你平时也看江苏台的《非诚勿扰》吗?我想嫂夫人之所以这么说,在一定程度上其实是出于关心我的个人情况。山人回答:前年看,但去年不看了;去年改为看浙江台的《婚姻保卫战》——这个节目主要由离异、丧偶人士参加,比较深刻。江耘笑道:大概只有你才关心深刻;观众追求的是好看,电视台追求的是收视率。我严肃地说:深刻也是好看和收视率的一个源泉。她表示赞成,顺势说:看来真应该把我们班的同学也请上台去。我想当然地回答:那是犯法的!只有我才可以去,虽然我不去……不等我解释,她先作出解释——用手在世广和慧君之间划了一下,淡淡地说:从这条线开始,左边的都可以。我尽量掩饰住自己的无知和惊讶地点点头;当然也不会把这个问题问下去,包括不会问:从这条线开始,那么到哪条线结束呢?

我继续先前的论题:山人可不是单纯为了娱乐而看这些节目的;当然也不是为了自己的这个、这个、这个着想。我是叶公好龙、好龙的叶公。确切地说,我是把它当作工作来做的。山人——不,叶公——钻研爱情、婚姻、家庭;不单只研究它们,而且研究整个人类社会;不单只研究人类社会,而且研究整个宇宙社会。

江耘听了,明褒暗贬地说:好啊,那我就叫他们刻个碟子送给你研究、研究怎么样?一桌子哄笑,我赶紧摇头摆手说:不要、不要、不要……然后继续无畏独白:我白天读书,晚上看电视,一个月上一次网,这就是山人的日常生活状态和工作情况;所以,我给自己封了一个很大的官衔……江耘打断了我的话说:光是看电视是不行的,你必须亲自到社会上去走走;因为电视上播出的内容都是经过审查、筛选的,它们并不是事实的全部。这话立刻引起了公愤,一桌子人在世广的带领下群起而攻之:你们怎么能这样!光说好的,不说坏的;光行报喜,不行报忧;对于外媒报道,动不动就屏蔽;对于反对意见,〇〇〇〇。她很委屈地说:没办法呀!因为我们的政策就是“以正面宣传为主”;这政策是没错啦,可是它的边界、尺度是相当模糊的,所以大家都宁可抓严点而不要放松了。

在一片声讨浪潮中,我想到她刚才在解释政策的边界和尺度时,虽然确实没有说清楚到哪条线结束,但毕竟说清楚了从哪条线开始,于是决定替她辩护。我提高声调说:所以每当同学聚会的时候,我都要亲自出来走走!古人说“世事通圆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我今天就是出来通圆通圆、练达练达的——不,不,不——从去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接受和改换了一个时髦的说法,叫做“走基层、转作风、改文风”。

这时候,又有一位微胖的同学带着可爱的小孩来了。她是纯朴、亲和的庞新英。她坐到了小琳右边,让小朋友坐在自己右边。在我看来,这位小朋友怎么也是十岁出头!于是,大家的活动和言谈重新回到利是、生活(首推现场的茶点)和工作上。

世广继续引领话题,向吴晖、小琳介绍庞新英的“庞”是“庞大”的“庞”,在天健正信会计师事务所当合伙人。每次同学聚会,世广都能起着一个话题中心的作用;他在我们一桌子人里的位置,就相当于窦文涛在凤凰卫视的《锵锵三人行》里的位置:他和老窦也许不是像我这样一种逻各斯专家,但显然是另一种逻各斯专家。他在北京工作,经常出差各地,见闻生动,阅历丰富。比如他会告诉大伙,北京最近或将要发生的高层人事变动的内幕;我们明明知道是谣言,也当作真的来听。比如现在公安局在网上通缉罪犯,习惯于用这样的和谐口吻:亲,再跑可要开枪了。比如熊猫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已经从过去的照一张彩色相片,变成了现在的睡一个好觉——第二天起来没有黑眼圈。这些都不是单纯的笑话,它们反映了时代的发展。最难得的是,他经常会带上太太刘燕——她也在另一家著名公司工作——一起参加我们的节日聚会;夫唱妇随,妇唱夫随,为同学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家庭榜样。

终于,在答应到会的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同学张育强也到了。他理所当然、别无选择地走到了江耘左边、新英的孩子右边的那个最后剩下的位置前。我责备他说:平时你都是很早到的,今天干嘛这么迟才来?在另一边厢,慧君帮忙解释说:他太太今天要值班,他要呆在家里辅导女儿读书咧。育强的身高在男生中的水平,大概相当于慧君的身高在女生中的水平;但他们也都具有拿破仑或邓小平那样的思想高度。他原先在网通公司发财、目前在中国电信上班;由于之前的各种并购关系,我搞不清楚他现在的职务降到哪一级了。问答间,还未落座的育强已经掏出利是来开始派发。可恨的是,他在派完给新英的小朋友之后,不是继续往左走,而是先掉转头来右边派给我。世广见状,立刻也掏出利是来派给我。山人板起脸孔说:我去年不是说过了吗?从去年开始不收利是!他们俩同时作出某种狡黠的表情:哦,难道是……山人干脆利落地对左、右各给一个拒绝的手势,连同厌恶的表情:没有什么难道是。

看来,今天到会的男生就只有我们三个了,这倒是比较罕见的。幸有三个小朋友——这么巧,他们都是男孩(而且都是十岁出头,眼下都在手里拿着类似手机的东西在玩)——可以帮我们壮壮声势:67,输得不算很多。总揽全局,今天,某银行的男行长和某律师所的女所长没有空来,其他红尘精英、自在仙人也都大概各有忙碌或另有休闲;到会的十个大人,负责回顾这一年(山人去年谈话的重点,他们有的人今年就忘了,或者故意装作忘了),负责回顾这二十多年。记得三年前的牛年春节,从北京回来的世广由于时间紧,没有约其他人,就在一个晚上约了育强和我到中大附近喝咖啡。由于山人平时晚上是不出门的,所以记得很清楚:那家咖啡馆的名字叫做“有一间咖啡馆”;而这个名字的读音,其实是可以理解为另外几个字的。(待续)


 

关键词:同学会智慧舞龙华师附中山人同学聚会

作者:祥歌

《智慧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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