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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生存-生长(3)

发表日期:2012-09-29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三、生长

 

道家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儒家说:理一分殊(由同一的理,生成相互区分的特殊万物)。这道、这理,指的就是正义及其所蕴含的自由。但我们必须申明:它们并非像道家、儒家原教旨所说的那样,是先天完备的东西;而是正在生长、完善中的“全体”。那分殊的一、二、三……万物,就是作为这道/理的具体展现的,已经实现了一定的自由、正在实现新的自由的种种独特善。这便是说,各种独特善都在正义中生长着,又以其生长匡扶、校正着正义:所谓生长,就是生存主体的自我完善的反映、即自由化运动。在这种意义上,我们同意老子所说:“为学者日益,闻道者日损”(善/片面真理是走向个性分化、即表现为相对增加,正义/完备真理是走向共性统一、即表现为相对减少;两者相得益彰)。

作为自我完善的反映(“完善”的概念兼有过程和目的的含义;如果要强调过程的话,可以别称为“改善”或“修正”;如果要强调目的的话,可以别称为“完备”):生成又叫做变化变态),生长又叫做发展——变化强调全体,发展强调整体。如果正面的发展是指生长的本质特征的话,那么负面的发展、即衰退就是指生长的直接对立面、即沉沦的本质特征。沉沦不是一个事物不想生长,而是它/他(与上一题一样:这个它可以指任何事物,但我们这里只以人为论述典型)无法生长;不是它不想改善自己,而是它难以改善自己。可是,由于自由的召唤——由于她的伟大神力所作出的必然牵引——无法生长也要生长,难以改善也要尽力改善。所以在此必须引进一个新的概念,用以准确表述原先不区分生成(变化)与生长(发展)两级水平的“生存主体”概念。这就是“实体”。如上一题所述,它又称为总体或牌局,是一个介乎全体和整体之间的概念:既然介乎两者之间,那么它自然也就介乎正义的表象(类似正义)和本质(真正正义)之间;但不是中立地介乎它们之间,而是要从表象走向本质(相对来说,“全体”和“整体”都只是抽象假定,“实体”才是具体现实——贝塔朗菲把这个具体现实称为“系统”)。与实体相对的概念是属性,它是实体的局部或部分。实体的根本规定性、即实体得以统领诸属性而成其为实体的那一种属性(正义在此的全权代表),叫做有序性、即秩序:生长,就是牌局有序地运行,在运行中增强或维持其秩序——这样的实体被视为“正常的”实体;沉沦,作为一种不得已的生长,就是牌局混乱地运行,一方面增强或维持其秩序、另一方面又消弱或破坏其秩序——这样的实体被视为“不正常”、乃至“异化的”实体。人(个人及其所组成的各种团体)是目前世界上最高级的实体之一。

生长的间接对立面有很多,首推进步和成长。进步是这样一种属性:它不满足于实体的旧有秩序,要求突破后者,建立更加高级、即在某种自由取向上“在先的”新生秩序。因此,进步也就是通过破坏低级有序来实现高级有序的行为。进步又叫做进化:进步首先指作为特殊现象或个人行为的破立,进化首先指作为普遍现象或世代/种群行为的破立;进而,进步又特指“实现了真正正义的进化”。由进步/进化属性从实体的全体中规定出来的那一部分实体,叫做成长(实体与属性之间没有绝对界线:实体中的任何属性都可以在某种逻辑——尽管不一定可以在可感实物——上分离出来,成为独立实体;任何小实体也可以作为属性加盟到一个大实体中去,从局部到全体范围地影响后者)。因此,成长是这样一种实体:它终止了自己(不论作为局部还是全体)在低级有序中的旧有生长,开启了在高级有序中的新生生长。即成长是实体的升级(跨跃/跳跃/飞跃)式发展。在日常用语中,人们一般不太区分成长和正面的生长;因为世界上哪有不成长的生长呢?生长就是在成长中生长,只不过看成长的幅度大小而已(但在狭义上,成长又特指成熟前的成长;而成熟则是指可以少走弯路和收获最高成果阶段的成长)。例如植物人,很不幸地就是一种几乎不成长的生长;但他依然有复苏的可能!只要细心观察,我们就会发现成长之不同于、但又含盖了“平淡的生长”之处:成长在表面上是“不让人好好地生长”(所以才有“成长的烦恼”、“成长的代价”云云);然而,平淡的生长只不过是作为“质变”的成长中的“量变”形态,即在某一个范围里不构成升级意义的发展(所以,所谓量变和质变的关系,本质上就是生长和成长的关系)。另一方面,实体的局部升级,也可能造成实体的全体沉沦(那么站在全体的立场上看,这才是最大的烦恼和代价)。概言之:(a)生长的本质是成长。(b)生长的成长必然显现出某种进步属性;但这种属性既可能推动旧实体进入到一个高级有序中去,也可能毁掉了整个旧实体(所以在自然界里,有些生物会采取退化的方式来保全物种)。

于是,人实体(个人或团体,主要以个人为例)在他的本质生长中,就分为两种根本有序发展:有趣和成功。有趣秩序在起点上是指:一个人在成长中以获得主体自己的强烈和博大的幸福/快乐感为归依,追求美的境界。平淡和渺小的幸福固然是幸福,但还不是有趣;它们仅仅是善,而不是美(这当然是相对而言的,因为在上面已经讲过,其实没有彻底的“平淡”)。美,可不仅仅是妩媚撩人、即所谓外在美;在本质上它是要从内到外“做到最好”,即把自己和对象最大限度地人性化!在各种美的追求中,起源于生物繁殖需要的性是最有趣——当然,也是最可怕(因为在一个方面上的人性最大化,有可能造成另一个方面上的人性缺失)——的事情之一:所谓强烈和博大,最直观来说,就是要把作为半体的自己变成完整的自己、把一个自己变成千千万万。弗洛伊德便以此为焦点,揭露出左右人类许多表面行为的心理潜意识结构。与此相对,成功秩序在起点上是指:一个人在成长中以改变客体世界的旧有格局、实现理想目标(目标即特定的目的)为归依,追求强的境界。成功的吸引力在于,它不是服从者的真理,而是征服者的真理(这当然是相对来说的,因为在前面两题已经讲过,其实服从就是一种征服、甚至是本质的征服:因为我们从来愿意服从的,只是自己争取得来的某种作为共同体的整体利益、即真正正义的真理)。在这个过程中,他很可能要放弃许多有趣的生活、乃至随手可得的幸福,付出超常的汗水、血泪、乃至生命。为了成为强者,不仅要使自己忍受痛苦,还得把不幸(绝对的不幸、或作为弱者的相对不幸)强加于他人——在极端处,不惜让自己冒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险:不成功便成仁(为正义事业牺牲)、或未成功先成魔(比如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等人的法西斯主义,便是这后一种着魔的成功论)。

然而,有趣和成功其实不是两种分离的根本有序。在其统一性上,正应该把两者的本质关系看作是“统筹于成功实体下的有趣属性”:(a)毫无疑问,成功(有效)的直接对立面、即失败(无效)不是有趣;没有一件事情会因为做不成而有趣。所谓缺憾美,正是指我虽然没有“做到最好”,但已经“想到最好”、或通过努力已经“接近最好”。在追求有趣的生长中,一个人有时候之所以痴痴不愿放弃某个无望的目标,以致走到了初衷的直接对立面、即无趣(除了平淡和渺小的幸福/快乐感之外,它还包括一些特殊的有趣:例如哀伤、恐惧、仇恨等)的境界;有可能并不是因为那个目标的核心价值,而只是因为不肯承认失败——无法接受之前为那个目标所做的一切(附加价值)已经白费!可是如果他能够想到,在这个过程中实际上自己已经收获了很多趣味,即以另一种形式达到了目标,那么他就可以在这种重新定义的成功中释怀和放手了。(b)与此同时,无趣也不是成功。一个人之所以愿意放弃许多有趣的生活而追求某个成功,恰恰因为在那个成功、或为之所作的奋斗里包含着另一种有趣。而在各种有趣之间是有高低之分的:所谓高级趣味或低级趣味,在本质上不是指它是否足够复杂,而是指一个趣味是否符合真正正义(孔子用他的术语说,那些不符合真正正义的复杂有趣“尽美矣,未尽善”);所以一个趣味的表面成功,如果在真正正义的尺度下被判定为无趣,那么它就实际上是失败。古希腊悲剧代表作、索福克里斯的《俄狄浦斯王》重述了这样一个神话故事:

 

底比斯国王生了儿子,求神谕得知,他日后将“sha父qu母”;便惊恐地用铁钉刺穿他的双脚后掉到山里去。小孩虽然无法自己走回来,却意外地被科林斯国王的牧羊人捡回,取名为俄狄浦斯(“脚肿的人”);后来送给了科林斯国王。俄狄浦斯脚好、长大之后,也去求神谕,得知自己将“sha父qu母”;便惶恐地赶紧离开科林斯。在路上他与一老人相遇,发生争执;他把老人杀了,他不知道那就是底比斯国王、即他的生父。在底比斯,他遇到一个叫做斯芬克斯的怪物正在危害百姓:它要人们猜一个谜语,“什么动物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猜不出来的人都被它吃掉了。俄狄浦斯猜出这是“人”,斯芬克斯顷刻自毁。底比斯人民得救,欣喜地将他拥立为王;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娶前王的遗孀、即他的生母为妻,生儿育女。然而,真相最终被发现。王后羞愧自杀。俄狄浦斯王感到自己的成功极端无趣——这根本不能算是成功!于是抓瞎双眼,遁入深山,老死密林。

 

在我看来,这正是以一种惊诧艺术形式所典型表现的人的生长:任何成长都意味着新旧交替,意味着新独特善与旧独特善之间的较量与搏斗,这是不需要求神谕而知道的命运真相;如何做好妥善过渡,以减少其中的痛苦和耻辱,在总体上达到“有趣的成功”,是人生里的重大课题;至于从四条腿到两条腿再到三条腿走路,那不过是外在形象。弗洛伊德据此提出了他的“俄狄浦斯情结”概念,认为所有儿童都有这种性欲原罪。我对此情结的一个较温和的解释是:对于一个人、比如男人来说,“sha父”就是取代父亲,“qu母”就是娶一个女人回来作为自己将来孩子的母亲,这是所有成人都有的生长欲望——我所说的父//孩子,可以是特指“个人”,但更是泛指一切重要的“人性价值”!

这时候回过头来看,就可以说成长和进步也是人的两种根本有序发展:相对于成功和有趣是原则上的根本完善而言,它们就是技术上的根本完善;它们自身的技术性直接对立面分别是常态和稳定,后两者也分别是一种特殊的成长和进步,即表象为“平淡的生长”的成长和进步(至于成长和进步的原则性直接对立面、即不成长和退步,则本身没有价值;只有在它们作为某种成长/常态/进步/稳定时,才有价值)。成长和进步作为“骨骼”,常态和稳定作为“皮囊”,它们共同支撑、围护着作为“灵魂”的成功和有趣,去追求作为“目的”的自由。这样,生长——宇宙中一切事物的美强景象——的基础属性,就初步说清楚了。

    然后,人的生长在其积极本质、即有趣的成功中,又分为在技术上要次一级的两种根本发展形式(趣味模式):革命和改良。在中国,儒道二家都倾向于改良:儒家讲中庸,在立名教中改良;道家讲保守,在归自然中改良。在西方,柏拉图主义和基督教都倾向于革命:要用火来烧毁不真的旧世界,回归或迎接真实的新世界。在革命和改良之间,亚里士多德主义推崇理性:立足实践智慧,主张德性就是适度。于是在存在论中的生成论和既定论的正反对立,在此就演变为目的论和还原论(完善论和宿命论)的正反对立。按照亚里士多德主义的观点:(a)世界的发展总体来说是有目的、而非盲目的,努斯(神心/宇宙理性)便是动态地确保目的获得实现的最高原则:它一方面存在于自然中,指引着宇宙万物有序地运行;另一方面又暂时殖入每一个活人的灵魂中,指导着人们去做正确的事。(b)但理性要在人身上——就他不同于其它自然物而言——起作用,还需要通过实践智慧的形式。与先验、既定的理论智慧的知识不同,实践智慧是在人追求幸福生活的实践经验(在狭义上指道德实践)中完善其知识的:实践智慧既尊重世界的表象和现状,更信从宇宙的本质和目的;由于实践智慧的这两组对象、以及理论智慧的对象都是努斯的某种表现,所以它们是可以在人类理性中获得某种统一的。这便是说,革命和改良可以并行。与之相反,还原论则认为自然物和人在本质上都没有成长、或所谓质变的空间,一切行为早已由既定存在及其目的所决定——人只有两种宿命:要么还原真相、包括赎罪,要么异化沉沦、以至犯罪。这便是说,要革命就不能改良,要改良就不能革命。

反抽象哲学的目的论认为:(a)以自由为目的,自然界不仅有飞跃,而且在本质上是飞跃;尽管在某一个“质的规定”、即成长级别范围里,它又总是表象为“量变过程”(可是如果用放大镜来看的话,我们就会发现:爬行正是缓慢的跨跃,跨跃正是尚留一只脚在地上的跳跃,跳跃正是在低空的短暂飞跃)。人和其它自然物的生长在本质上既一样又不同。一样的方面:所谓理论智慧及其对象,其实就是实践智慧及其对象的某些形态。实践智慧的本质是“主体在有目的的经验反映中,基于表象/现状而高于它们的创造活动”;理论智慧就是指这一活动的“直观(感觉)”、“理论(思维)”或“和平(用对话、即讲道理的方式去征服他人)”等的形态,而区别于狭义的“实践(由思维带领着感觉,或和平或暴力地去征服他人和世界)”的形态。不同的方面:其它自然物虽然也有类似于人的实践智慧及其理论智慧的形态,但它们不可能形成真正的理论并开口讲道理,因为它们没有思维;人因为有思维(它是感觉的飞跃),所以不仅能够把在经验反映中创造性或高或低的成果形成真正的理论,而且能够在反思中把混乱、矛盾的自然合理性(即亚里士多德所说的作为神心/宇宙理性的“合目的性”)提升到统一、自洽的人类理性(即我们所说的作为经验理性/理性正义的合目的性”)的高度——然后从这个高度上开展狭义的实践:有计划地重新安排、至少是期待宇宙万物在完备真理中的更加合理、友爱的生长。(b)从表面上看,矛盾是事物变化/发展的动因;但其实,只有自由——即任何表象存在对未来本质的渴望、此种自由对彼种自由的不满:它们便是所谓矛盾——才是事物变化/发展的根本原因。所以革命和改良的划分不是绝对的,它们都是人在追求有趣的成功目标上的自我完善活动:

革命是原则性或大范围里的改善,改良是技术性或小范围里的修正。在第一题里我们说过,原则和技术的区分本身是技术性的,它们之间没有好坏之分;因此有时候由原则创新推动技术进步,有时候由技术创新推动原则进步。但好和坏的区分本身是原则性的,它们之间有好坏之分;因此革命就是要用好的原则去取代坏的原则,这点毋庸置疑。问题在于:“要区分好和坏”是原则性的,但“怎么区分好和坏”却是技术性的;而原则性和技术性之间又没有原则区分。所以,对于好//原则/技术/革命/改良的最终界定,还是要归根到“如何确实做到在正义中趋向真正正义、即在自由中避免消极自由?”的第一原则上;而实现这个原则的技术,简单而言就是:既要坚持理想、执着目标,又要善于妥协、勇于反省。(c)于是,生长就在此过程中演绎出它的多样统一性:所有人在成功大道上欣赏自己的有趣风景,在享受有趣风景中开拓成功大道(关于这条有趣而成功的“风景大道”,我将另辟一文,从外貌-才华-品德三个层面去探讨:这三个概念的根本含义是一样的;但若分开三个层面来看的话,则它们又分别代表了“道/理”的自下而上、或由外入里的三个等级);和平主义同意以革命的原则引领改良,但反对以暴力、尤其是战争的技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因为那样的实践智慧背离理性。除非是出于自卫,因为自卫不属于“强加于他人”)——成仁(走向体现真正正义的高级趣味,为此不惜冒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险)就是成功。

这便是我们的作为“神圣成功论”的生长论。在哲学史上,围绕着普遍存在探讨真理问题的研究,一般称为实在论(在现实层面上也称为现实主义):某种以为超越了前人观点的理论,常常自称为新实在论;其实,最配得用这后一个名称的,正是那些主张存在必是生存、生存必是生长、生长必是存在的“生命实在论”。问题在于,应该如何在正义自由主义中去神圣地理解生命?!

 

四、结论

(待续) 

关键词:有趣成长实体进步成功

作者:祥歌

《存在-生存-生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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