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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名与心路(续3)

发表日期:2013-07-3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4.幸福


 在心路主体为自由目标付出爱、收获美的功名/利益关系中,可以分析出“心路与快乐、幸福的关系”范畴。

 在第一题总论中我们曾说,善就是“德性在谋求利益中认识到的一切或表象为客体或表象为主体的正面存在”。在第一题1条后段和本题2条中段又说,美就是“表征为主体身体上的三级快乐的作为超越局限的善”。这样,统筹于心路的一切主、客体存在的存在意义,最后就落实在主体身体的快乐感受上;它不是“未来自由”,而是后者在主体身体上的代言人——“此刻自由”。所有人都同意,由非严格意义上的此刻自由推不出下一刻也自由,在此刻自由里可能隐含着下一刻的痛苦、悲哀、奴役、和死亡。所以,极有必要把非严格意义上的此刻自由整肃为严格意义上的此刻自由:这就是把代表前者的“此刻快乐”范畴上升为代表后者的“此刻的人生幸福”范畴(幸福的基础定义是作为全部快乐的总评的那一个快乐。人生幸福虽然跨越一个人的全部生命过程,但也总是落实在每一个此刻当中);这样做虽然无法在时间上、但至少可以在逻辑上,确保一个人的下一刻自由!苏格拉底的另一个学生亚里斯提卜是快乐主义的创始人,他不仅喜欢与老师争辩,而且向自己的学生收费;他也想向苏格拉底交学费,但被后者拒绝。他认为幸福在直观上是指全部特殊快乐的总和,但追求快乐往往需要忍受痛苦,所以幸福实际上是快乐和痛苦的混合物;因此幸福不是人生追求的目标,它只是达到一个人所钟情的那些特殊快乐的手段。他的这个论证,可以说是在新一层逻辑上对我们上述论证的技术性翻转;但它是不严密的,因为他恰恰没有理解我所说的自由。亚里斯提卜也声称自己是个自由主义者,但他所说的自由只是“散漫”意义上的自由。他把一个人所钟情的特殊快乐、例如散漫的快乐,理解为某种先验自足的东西;而我所说的人生幸福,却永远是指一个人在经验中不断发现/发明的,作为严格意义上的此刻自由的那个综合快乐。所以——在比他的逻辑更高一层的逻辑上——我们认为只有幸福主义才是真正的快乐主义: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一个人在他的自由心路的不同阶段上,享受着他认为的较高较大的快乐、并为此忍受着他认为的较低较小的痛苦。

 这样的幸福主义需要解决三个基本问题:(a)内与外的协调。前述“内在功名与外在功名”的范畴,在此转换为“内在幸福与外在幸福”的范畴:不能说内在幸福就高于外在幸福,因为前面说过它们的区分只是标签上的区分,实际上两者都是“不可分割的心路主体与功名客体的共同体”;如果能够协调好两者,显然可以获得最多的幸福(例如通过“形而上学的”爱情求索,也同时收获“形而下学的”爱情伴侣)。(b)近与远的统一。在此无需再讨论已经被人们讨论了几千年的“福与慧的关系问题”,因为在上面我们已经用了两万六千多字来试图在说明“人生得失”的同时说明它。但一个人在当时所作的某个判断的确不一定总是正确的;如果他在当时所认为的大快乐,最终是以经历大痛苦为代价获得的,那么在事后他必然要审问:这真是幸福吗?重新来一次,我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所以人生的最高智慧,还是在于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对未来作出准确的预判,成功地把近期幸福与远期幸福统一起来。(c)个与众的联合。人群共同体就是大写的个人共同体(我们一直都在强调:个人不是孤立于客体之外的“抽象主体”,而是处在种种主、客体共同体之中的“具体主体”;人群就是个人所处的其中一个重要的主、客体共同体),所以人群的幸福就是大写的个人的幸福:整合两者的快乐,实现互利共赢,既是国家、又是小集团或个人的责任。社会福利界有一个说法:“帮穷人,不帮懒人。”这话既对又不对。从原则上说,选择勤奋还是选择懒散,都是一个人在谋求自己的幸福;不能说前者绝地优于后者。从技术上说,社会福利部门应该采取两害取其轻的方式去做:帮懒人要帮到什么程度?要着力从什么方面上去帮?在理解了这三个基本问题之后,我们可以把第一题4条中的利益与真理的关系示意图、和第二题4条中的功名与制度的关系示意图,在此转换为心路与幸福的关系示意图:



在图中我借用了佛教中的“业(孽)海”概念作为我的“心路”概念的对立面。“业(孽)海”在某些佛教派别的理论中指让人沉沦于其中的无边罪业、苦海。我自然不打算把业和孽混为一谈,所以我只说“孽海”:正如心路必是付诸功名路上的心、同时又应该是统率功名/利益于美的经验中的心一样;孽海就是付诸负面功名(过失、罪恶)路上或海上的心、同时又是统率功名/利益于丑的经验中的心——我把这样的心称为“孽”。不论在心路还是孽海上,都会有表象为“身外物”的物质和表象为“人自身”的物质;在“人自身”的物质上:有痛苦、有快乐,由它们合成或完备或片面的人生幸福(相对于较高级别的完备幸福而言,较低级别的完备幸福就也是片面幸福)。

 这时候,可以正式用本文观点来解说在本题总论中提到的,历史上有关“人生的三层境界”诸说中的那两个代表性表述了。先看第一个表述。它说第一层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我认为这是说在人生的利益季、即德性-利益境界/阶段上:人们直观地接受呈现于主、客体反映中的感性存在,趋利避害。第二层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我认为这是说在人生的功名季、即功名-利益境界/阶段上:人们不再被动地接受客体世界对人主体的强式控制,而试图在思性辅助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乃至移山倒海。第三层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我认为这是说在人生的心路季、即心路-功名境界/阶段上:人们在理性的指导下,自觉地放空功名客体、归依心路主体,以体谅万物的心情重新在幸福画框中观赏“过去、今天、和未来的山水景物”。再看第二个表述。王国维说第一层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我认为这是说在人生的利益季上:人们开始学习分辨善恶,立志要扬善抑恶、开创更加美好的明天。第二层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认为这是说在人生的功名季上:人们为了实现理想不惜牺牲既得利益,即使一再而且最终失败也无怨无悔。之所以可以无怨无悔,是因为还有第三层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认为这一层境界:作为时间尺度上的“阶段”是不一定能实现的,因为不是所有去奋斗了的人都能够成功成名;但是作为逻辑尺度上的“境界”却是一定会实现的,因为它所说的正是每个人在追逐功名-利益时所走过的自由心路——壮丽的自由不在飘渺的天外、而在踏实的脚下:在走完一生之后,每个人必定会找到不一定很幸福、但一定是绽放过爱美光辉的他自己、也包括已经修成一体的夫妻。佚名士提醒说:“万里长城万里空,百世英名百世梦。”人生的确应该以某些功名——比如美满婚姻——为目标;但比起达到目标来更重要的,是朝着目标的方向上所走过的正直心路。泰戈尔说得妙:“天空中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不知是单飞呢,还是比翼?]。”

 如何贯通这三层境界(以上所说的三个境界,作为境界可以重复出现在人生的各个阶段上;因为实现完一个目标之后又会有下一个目标,直至德性圆满),达到利益最大化、牺牲最小化?这就需要着重解决“光荣与虚荣的关系”问题。我们说光荣感是最高的幸福,而虚荣心则以劣充优、本末倒置:(a)合乎理性正义的本能正义的伸张是光荣,违背理性正义的本能正义的伸张是虚荣。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从更高层面上说,正确地认识了为什么而战的士兵才是好士兵。也许能够骗得许多女人欢心的男人是一个有能力的男人,但只有守得住一个女人欢心的男人才是一个有品位的男人。(b)由于为社会作了贡献而等值换来的名声、地位、钱财是光荣,没有作贡献或只是作了小贡献而超额捡来、甚至纯属自吹的名声、地位、钱财是虚荣。但如果能够善用幸运捡来的东西、也包括老天爷一早已经送给你的过人天赋,使之在增值后回馈社会,则又是光荣。(c)在实质上增进了你的自由的爱美是光荣,在实质上污损了你的自由的爱美是虚荣。漂亮的衣服首先是穿给谁看的?项羽认为首先是穿给别人看的,我认为首先是穿给自己看的。在江湖题材电影《卧虎藏龙》中,女主人公玉娇龙从小向往武林圣地武当山:为了抢救一把她所珍视的青冥剑,完全不懂水性的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追随坠落的宝剑跃入深潭;然而当她被引诱以有违武林原则的方式去投靠武当山时,她毅然地说:“武当山是酒馆娼寮,我不稀罕!”(d)如果说“高”和“远”是褒义词的话,那么“好高骛远”就不可能是贬义词。甚至“好大喜功”也不应该是贬义词。问题在于:什么才是高、远、大?佚名士提示说:评判人生的高下/输赢,“要与古人比,不与今人比”——古圣先贤才是标杆,一时名流只是投影。这并不是说我们要越过名流而直接做圣贤,而是说要以经得起检验的方式去做人;在此基础上,当然可以致力于为历史结构留下功勋,而不仅仅是为时代花园献上妩媚。


5.灵修


 在前面两题各自的最后部分,我们分别说过真理是在因缘和合中求得的、制度是在角色出演中建立的;那么在本题的最后部分,现在要说获得幸福的根本手段就是灵修。

 何谓灵修?它不是什么神秘莫测的德性,而就是实实在在的“灵魂的经验修炼”:可以坐着修,可以走着修;可以想着修,可以干着修;可以出家修,可以在家修;可以独自修,可以开班修;可以以狭义营利为目的去修,可以以广义营利为目的去修(但不可以无目的或以营害为目的去修);锻炼身体、养生保健也是灵修,因为身体是灵魂的本钱。俗话说:“当你超出别人一点点,别人嫉妒你;当你超出别人一大截,别人敬慕你。”“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自古以来,有许多哲人都认识到:哲学不仅是由哲学研究者提出来的一套关于客体世界的理论,更是哲人本身的一种合理生活方式。伊壁鸠鲁把我上面所说的“付诸外在功名路上的心和付诸内在功名路上的心”,在某种意义上理解为“动态快乐与静态快乐”。他首先把人的快乐分为自然且必需的、自然但非必需的、和非自然的三类,然后把大致可以归于第二类中的静态快乐(主要强调它的知识性)视为高级快乐,又以其中的“心灵宁静”为典范并身体力行之。他的快乐主义伦理学与他的原子论宇宙观是一致的,即都无视终极或曰宏观层面上的目的论:自然万物是由于原子们的碰撞和组团所形成,人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趋乐避苦的需要;可是却不追问——原子们为什么要去碰撞和组团?生物和人为什么要去追求快乐?反抽象哲学的目的论回答说:这是为了让“善”在追求快乐中不断地将自己塑造为“美”,一步步地实现从个体到全宇宙的自由!

 在中年时声称年轻时曾“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的诸葛亮,其实自始至终有着一颗浓烈的功名之心。在他的心路修造上,他也崇尚宁静——一种不为其它内外因素干扰动摇(但可以利用它们)、专心细致地去建树某项事业的宁静。他转述道家经典《淮南子》中的话“非澹薄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诫子曰:“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参阅《辞源》1892页“澹薄”、“澹泊”词条)我的功名之心比他的要更烈。若干年前,我在他的训词基础上稍作移动、增添两句,作为我自己的人生格言: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平实以立命,豪迈以开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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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是我写过的最高水平的哲学论文。这里所说的水平,既有技术方面的含义、又有原则方面的含义。在原则上,我把哲学研究由低到高分为四个水平:自然论、存在论、本体论、和认识论;其中,第四级水平的本质层面是“认识论水平上的本体论层面上的存在论的自然论”。本文正是在这个本质层面上所做的一个总结。



2013.7.14


关键词:本体论自然论存在论认识论幸福

作者:祥歌

《功名与心路(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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