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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出的非洲:大红灯笼高高挂

发表日期:2016-05-08 摄影器材: 尼康 D800 景区:坦桑尼亚塞伦盖蒂 点击数: 投票数:

如果有兴趣打开世界地图,你会发现,相比亚洲的犬牙交错和欧洲的密集恐惧症,非洲国家的版图异常简洁,五十几个国家就像木制模具里新鲜压制好的豆腐,被人教课书般横一刀竖一铲地给凌迟了。如今再来审视当年这些刀口,棱角分明,角度精准,边缘光滑,带着对各种弧度和曲线天然的仇恨,无情得没有一丝犹疑。这种刀法,除了新东方烹饪学校的老师,也就只有欧洲那些米其林三星大厨有此等功力了。

豆腐干一样排列的国界线除了给彼此找不痛快提供了理由,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卵用。正如大卫·兰姆在《非洲人》中所说的,想要更了解非洲,就必须基于这样一个非常难以掌握的概念,在这里,部族始终凌驾于国家之上,部族文化远比国家这个概念更容易被人接受。作为一个来自于党统一领导下的56个民族大团结的社会主义国家公民,对于这一点,我表示了深深的关切。

据不完全统计,非洲大陆有超过2000个部族,而其中的大多数已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了超过200年,与此相比,大多数非洲国家独立的时间,只有短短四五十年。作为奴隶制的受害者,非洲的国与国之间天生具有同一阵线的革命情谊,互相眉来眼去,你情我侬,一团和气,友谊地久天长。然而由于陈年旧帐,各部族之间始终纠缠不清,这些熊孩子根本没把家长放眼里,冲突对抗不断,互掐群架大打出手。1994年的卢旺达大屠杀以及2007年肯尼亚部族清洗就是东非地区最臭名昭著的部族冲突事件。

在肯尼亚,最有权势的,是被称为“总统的部族”的基库尤人,三任总统都是出自这个部族,其次是康巴族和罗族。而几乎每个非洲国家,都有着他们自己的“基库尤人”,比如刚果金的路巴人,尼日利亚的伊博人……这些部族都被贴上了鲜明的标签,就像我们一提起炒房团就会想起温州人,一提起小商品就会想起义乌人,一提起竞价排名就会想起莆田人一样。

要说东非这片大草原上的部族,最具有标签性的,就是马赛族。一个依草而居,靠放牧而生的民族。说实话,对于马赛人,除了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马赛曲,几乎一无所知。所以当我们这拨人跋山涉水,从肯尼亚颠簸了几个小时开车过境来到坦桑尼亚,第一次听着眼前这个既不高又不瘦,皮肤既不黑牙齿也不白的马赛人司机,微笑着向我们自我介绍的时候,除了点头微笑,我竟无言以对。

马赛族主要分布在肯尼亚南部以及坦桑尼亚北部的大片草原上,在周边的山区也有他们的踪影。由于这些地方远离城市,基础设施相当落后,没有干净的饮用水,没有电,生存环境基本还停留在20世纪初的水平,几十年如一日。政府对此也无能为力,除了给予一些政策倾斜(允许马赛人在特定区域免税经商)以外,基本放任其自生自灭。

这么一个被边缘化的部族,如果没有非洲热火朝天的旅游业,应该已经被淹没在了历史的漩涡中,泛不起一点浪花。然而越来越多的马赛人终究是走出了村落,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也撩开了这个部族神秘的面纱。我们在坦桑尼亚的司机就是许许多多走出村落的其中一个,年纪不大,30出头,由于本名太长太难记,所以我们都叫他的教名,E。

E的自我介绍也是充满了非洲特色,语速虽然不快,但节奏感强烈,就像一首慢节奏的摇头饶舌,接触久了,你都不用认真去听他的发音,扫一下他的表情就能知道个大概意思。对于他的开场白,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原因就是他只介绍了自己马赛人的身份,关于国籍,只字未提。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太有非洲特色了,非洲的不能再非洲了。

接下来就是好奇,这个没有打耳洞,没有大长腿,穿着衬衫挺着个小肚子用着智能手机的人,他怎么能就是马赛人呢,怎么能呢,这不就是多多马或者阿鲁沙街头一非洲小混混么。不过人不可貌相,E对于草原上的各种动物如数家珍,除此之外,还一肚子的故事,基本上每种新动物出现之后都会有衍生情节可以了解。

E是个自来熟的人,常咧开嘴笑,时不时还会唱几首歌助兴,如果不是要踩离合挂挡,估计他还能在车里舞动一下肢体。天气好的时候,我喜欢叫他开着顶棚,把和风与阳光让进车子里,一车子的欢声笑语。旅途中有这么一个开心果,应该挺加分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说哭就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声泪俱下,把一车人都看傻了。原因就是不经意间,话题转到了他的家乡和族人身上。或许每个马赛人的背后,应该都有这么一段不堪的往事。

E出生和成长于一个很普通的马赛族村落,村子非常小,仅仅用树枝围成一个圆形围墙,直径不超过50米。村子没几户人家,然而每户都是大家族,人口庞大,E除了有1个老爹以外,还有七个妈妈,几十个兄弟姐妹。中国人观念中,最小的应该最得宠,在这里完全不是这么回事。E的老爹过世以后,亲妈由于是最小的一个,反而最没有地位。在村里族长一手安排下,E和他的亲生母亲失去了原本应该继承的牛羊(马赛人视牛羊为最宝贵的财富),生活无依无靠,最惨的时候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没有水喝。走投无路之下,E不得不走出村子,来到城市谋生。一番机缘巧合之下,通过努力,自学了外语,皈依了基督教,进入了safari公司,才有了现在的生活。

我们没有过多地纠缠在E悲惨的往事里,中国人对于这种情节天生有着强大的免疫力,免疫到会把它当成娱乐和八卦来聊。有没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没错,一个中国传统封建农村大红灯笼高高挂套路的故事,在半个地球之隔的非洲坦桑尼亚草原又上演了一遍,拷贝都不带走样的。

都说非洲的部族神秘,我差点也这么以为,但其实神秘感只是一种伪装,把落后表象下面那个真相深深隐藏在赤道直射的阳光底下。当马赛人把自己的亲生经历一五一十的还原出来,将细节晾晒干净放在眼前,你会觉得面纱后面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有丑陋的,或许还有狰狞的,但它就在那里,和你鼻子对着鼻子,脸对脸,存在感爆棚。

历史的脚步总是惊人的相似,相隔一个印度洋,东非草原上的一个小部族,正在走着中国千年前曾经走过的那一段路。路上充满了荆棘,没有路灯,行走的人们在黑暗中摸索,他们不懂人权,不懂得保护妇女和儿童,不懂得如何冲破树枝围成的小小围墙,只知道紧紧牵住身边的牛羊。但毕竟还是有人等到了光明,只要给一点土壤,人类的社会就会努力生长,反思落后,摆脱愚昧,向着树枝围墙外的世界大踏步前进。

E的故事到此嘎然而止,之后也没机会再继续讲,但我觉得,自己大致能猜到些什么。

 

















关键词:坦桑尼亚肯尼亚

作者:山顶黑狗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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