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疼.Ling
| 发表日期:2007-10-12 | 摄影器材: 其它相机 | 点击数:… 投票数:… |
'ling'的发音接近第四声,少了第四声的肯定,第四声的强势,第四声的明确。
ling也是这样。
ling又开始失眠。失眠对于ling来说总是那么突然,它会维持一个月的样子,待ling从痛苦转为习惯,便没有征兆的消失,如同它来的时候。ling开始了解它的习性。ling其实是个非常天真的人,她没有与生俱来的能力去辨别是非对错好与坏善与恶,所以总是要在反复受伤之后才具备抗拒的能力。ling又是个非常倔强的人,她即便是伤得很疼,也不愿意表露一丁点的情绪,然而就连ling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故作坚强。
ling觉得,那不是她一个人的事,那是几代人传承的错误,渗进了血脉,ling淡然。
ling的奶奶。
来到这世上没多久,后母替代了她在这个家里的一切,所有本该属于她的来自父亲的疼爱统统被后母和之后出现的弟弟妹妹夺走。她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她的奶奶无比宠爱她,在奶奶还没去去世之前,她是受保护的。11岁的冬天,后母为她定制了一件非常漂亮红袄,给她梳洗干净整齐,拉着她的手笑地很灿烂,她从没有见过后母对她这样和善,和善到让她觉得恐惧。她坐在轿子里,探出头来找奶奶的身影,笑声,风声,鞭炮声,鞭炮绽开的火花,从地面腾起的硝烟,火硝味儿,飘落的细碎的红色纸屑,她什么都没有看见没有听到。她醒的太晚,只知道她长大了就要嫁给这个新家的长子。过完新年她12岁了,叔叔给她带来很多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但她还是觉得很开心,她喜欢糖,甜甜的味道总能让她觉得莫名的温暖。她跑去找她未来的丈夫,他在堂前写字。他是个内向的孩子,她给了他糖便去帮大人干活了,他只是笑笑。他的母亲经过,问他哪来的糖,他说是她给的,于是母亲恶狠狠的夺走说以后不准吃她的东西。他和她都觉得很委屈,他们都还只是个孩子。她醒的还是太完,她觉得不快乐。春天野草在疯长,她在漫山遍野的花丛奔跑,累了躺下在阳光中睡去。第2天她的眼睛很疼。第3天她的眼睛很肿。傍晚她坐在屋檐下吃饭,脸上胸前身旁全是掉落的饭粒。隔壁的婶婶经过,惊奇的问她在做什么怎么吃成这个样子。她说我什么都看不见,她抬起头,把婶婶吓得不轻。这个婶婶是个好人,给她烧了大桶的开水,屋子里弥漫的白色水汽降在她眼睛上,凝聚成细小的水珠,她捂紧了被子,对着婶婶找来的不知道什么样子的竹筒用力吹。两三天后她的眼睛不那么肿了,她又可以看得见光线了,她原本是以为自己会变成瞎子的。她偷偷溜走跑去找她的奶奶,走了几里的路,天色渐黑,她敲开奶奶的门,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泪水就这样不停的落下来。她说不出话,只是摇头。奶奶心疼得搂着她,用一块地从那户新家把她换回。17岁的时候,奶奶走了。开始不断的有陌生人来找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把她看个仔细,笑着走了去找她的后母谈话。她偷偷听这他们的谈话,她知道他们要把她嫁出去,她很生气。后母来找她,她倔强的说她受的苦还不够多,没有受够她是不回走的。这话传到了她爷爷的耳朵里,爷爷气急败坏,的确在这个家里爷爷奶奶是最疼她的人,可从那天开始再没有人心疼她。傍晚的时候她总是跑去隔壁阿姨家里,阿姨照料家务的时候,她帮她抱着孩子。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爷爷把她关出门外,她很伤心,她不明白为什么爷爷要这样对她。一个下午,她在爷爷的门前堆起一人高的柴火,等到夜里她躲进柴堆偷听爷爷和后母的谈话。她像12岁那年跑回家时那样哭了,只是这次她捂紧了脸孔,没有一点声音。她跑去找副书记的儿子,告诉他她明天要走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问是什么时辰,她说天亮就走。第2天天还没亮,她收拾好东西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找她的生母,对了,对她来说外面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在此之前她从没有踏出那块地方一步。她在不远处遇见了他,他早早得在几这里等着她。他是想娶她的,但他只说为什么不结婚。她说她不想像那些女人一下那么早地就开始每天抱着孩子料理家务,孩子会把她的衣服弄脏。他没有说话。她等他说话。他还是没有说话,于是她走了,她告诉他等她25岁了就回来结婚。她每天夜里都拿出课本来读,她相信等到25岁的时候她会很有文化,然后她再回去找他。他卧床不起,三天茶饭不思。他的父亲清楚那是为什么,但父亲还是告诉他,你不能娶她,这是祖宗的话,同姓是不能结姻缘的。他爬下床去吃饭。他唾弃这祖训,甚至都懒得争辩什么,他知道她也一样,所以他下床吃饭,他要等她回来。她来到生母的新家,生母的丈夫憎恶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所生的孩子。命运不容她反抗。生母的丈夫要带她去别处看看,她去了。她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ling的爷爷。
他有母亲,但是他没有父亲。他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会走路以前至少还是。他的爷爷是地主,可他的父亲是个赌徒,而且是个倒霉的赌徒,输得倾家荡产,下落不明。他不记得这个男人的样子,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还活着。他的母亲抱着他流落他乡,一个渔夫收留了他们。他的母亲等到他长成一个少年的时候疯了,恐怕她已经等了好久。再大一点时候,家里来了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女孩子,他不认识她。第2天夜里,他的母亲对他们俩说后天他们要结婚了。她笑这个老女人在说疯话,但是她看到身旁的他低着头一声不啃的样子,她笑不出来了。但这不是他的错,他也是傍晚送领她来的那个男人走的时候才知晓一切。她哭了一夜,她不是没有想过要逃走,只是黑夜里她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地方她能逃去哪里。
ling的爸爸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已经来到了这个世上,他什么都还不知道,不知道过去和将来的一切,但一切又都已经开始。他的母亲终于还是没能逃走,她决定不再逃走了。他已经长成一个捣蛋的小家伙的时候,有个陌生男人来找他的母亲,他看见那个男人走后母亲哭了,他不记得以前母亲有哭过,原来母亲流泪的时候是这样叫人心碎。他始终没能知道为什么母亲哭的那么心碎,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久了也便淡忘了。他是个男孩子,所以他不能知道。但是他的女儿,也就是ling,ling长成一个大姑娘的时候,l重拾了遗落在半个世纪前的这段故事。
那个陌生的男人一路打听找到这里,那年ling的奶奶25岁,他远远的看着她和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喊她作“姆妈”。他就这么远远的看着,很平静,却犹豫着挣扎着,是的,他已经是一个校长了,他必须是一个成稳的男人。她还是认出了远处的这个驻足许久的男人,她实在太熟悉这身影的。但正是因为太熟悉,触动的情绪才会由心底暗涌而起,太汹涌,她猝不及防。他走过来,温文尔雅,比起多年前破晓的那个清晨,他的身上退却了晨露清新剔透的味道,多的是无数个等待的黄昏落进他身体的成熟的气息。他对她说,他是来想她要一声祝福,他的父亲为他安排好了婚事。他没有撒谎,他回去了确实结婚了。可他也撒谎了,他原本是来带她走的,只是在远处看着她的时候,他最终改变了决定,他只知道这是她所希望的,所以他就那么去做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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