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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深海

发表日期:2007-12-28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午夜,正以它最迷幻最诡异的状态出现。幽暗的灯光闪烁不停,并伴着深沉忧郁的萨克斯旋律以及空气中浓烈的酒香,使我这个不大的酒吧蒙上一层雍懒颓废的味道。
      跟着这种味道出现的是门口的一个男人。
      他走进来,坐在吧台最靠边的位置上,点起了一支烟,猛烈地吮吸着。
      我常常扫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我正做着不起眼的工作——不厌其烦地擦试着酒杯,而我长长的头发披垂下来,遮住了脸庞,没有人会注意我正在窥视着这里的每个人。我已经见过许多人,这样的或者那样的,在人生中演着各自匆忙的角色,很少有人能使我注目超过五分钟。
      但是,但是这个男人很特别,他的眼神和其它男人不太一样,他的举止具有某种味道。我的鼻子可以嗅出来,那是我熟悉的。
      他独自坐在那里,接连抽完三根烟。然后突然用他那深遂而复杂的眼神凝视着我,说:“来一杯,坠入深海。”
      我用洁白纤长的手指熟练又漂亮地把比例精确的几种酒混合在一起,然后把调酒杯玩弄于手掌。坐在吧台边的人,有的吹口哨,也有的戏谑地伸手在我眼前乱抓,夹杂着暧昧的淫声浪语。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但我却看到他的眼睛里具有某种别人所没有的东西。
       天蓝,碧蓝,深蓝,层层深入。这就是坠入深海的魅力。
      “请用。”我把酒倒进玻璃杯,递到他面前。
      他喝一口,含着嘴里慢慢地用舌头转了三圈,又一口,再一口,当他喝下第四口时,很轻微地皱眉。后来,愈加深遂。最后,他竟闭上了眼睛。
       愈加激烈,愈加苦涩,欲罢不能,他说,酒如其名,坠入深海,就像爱上不该爱的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我吃惊地看着他,脑中做着种种猜测和浮想。他抬头看我,迎着我的眼神更复杂更诡谲,足有三分钟。
       已是凌晨,客人逐渐离去,而他仍没有走的意思。
       “只剩你一人了,我要打烊了。”我说。
       “跟我走。”他说,然后望着我以他独特的无法抗拒的眼神问我是否勇敢。
       我抬头望了望窗外霏霏细雨,迟疑着。“理由?”虽如是说,却明显地感到自己的软弱无力。
       “你已经不认识我了?”他语气暗然,即刻又仿佛看出我的心思,用似笑非笑的眼神以示我的懦弱,那是布满岁月勒痕的眼神。即便如此,那一丝强抑的痛楚没能逃过我的眼睛。多年来与男人周旋的经验让我学会如何清晰准确和迅速地捕捉他们不同外表包裹着的内心,那就是女人的猎奇心使然。他缓缓地拿起他的风衣披在肩上,看了我一眼,向门外走去,好像并不在意我会不会跟着去。
      “我认识他?”我吃惊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记忆中努力翻寻,最后迅速地关灯关门,紧追几步跟上了他,尽量使自己的脚步变得缓和,以掩饰自己慌乱的内心。
       大街上空无一人。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朦胧的街灯照着我们模糊的身影,忽明忽暗,若有似无,恰似一种鬼魅怪异般的感觉。现在已是凌晨四点,我不知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身不由已地跟着他,跟着他转过二条街道,走到一所极其简陋的小屋门口。霏霏雨丝打湿了我的长发和脸颊,打湿了我的衬衣与裙子。在这深秋的凌晨,雨,是冷的,空气,是冷的,男人的神态是冷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超加后悔自己的轻率,为什么要跟他而来?我无法自解,寒冷和不安包围着我。
        “别怕。”男人用深遂的眼神幽幽地望着我,然后转过身,打开了他的门。
      我迟疑地站住,一种预感袭上了心头。我明白,我一跨进这门槛,必将面对一个不寻常的男人,面对他怪异的举止,可能还有深藏的内心,有可能将令我凭添一份莫须有的烦恼,打断我先前的宁静。
      他伸过手来,牵着我进去,我已无力抗拒。
      他给我一块干毛巾。我擦着发上脸上的雨珠,小心地环视着这幽暗的散发着淡淡霉味、烟味以及男人臭袜子味的屋子。屋子很小,屋内凌乱不堪,衣物杂志随处可见,墙上张贴着已经泛黄的年画报纸,地上随处扔着烟蒂,墙角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空酒瓶,屏声静气还能听到老鼠吱吱的叫声。
      风,从破碎的玻璃缝里窜进来,其声哀怨,如泣如诉。我的心不由抽紧,恐惧和忐忑接踵而来。
      “坐吧。”他指了指破旧的沙发。
      在极短的时间内,我在思考着是走还是留,心虽慌恐,但脚下却象生了钉子般挪不开步伐。我的惊恐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嘴角牵动了一下,抬了抬已有皱纹的额头,自嘲地哼笑一声,然后点燃一支烟,顾自吸起来。红红的烟头被他猛吸一口之后显得格外红,格外亮,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刺眼。
       沉默,沉默,沉默。
       “你叫我来干什么?我该认识你吗?”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死寂般的对持。
       “陪我喝一杯酒。”他掐灭烟头,缓缓地站起,从柜中拿出酒杯,调好了两杯酒。
       啊!天蓝,碧蓝,深蓝,层层深入。
       “坠入深海!”我轻叫着。
       他点了点头,还是那深遂的目光,盛满了酸痛和忧伤,还有岁月苍桑的痕迹,就象层层深入的酒,愈加深遂,深不测底。
       “我刚出来,一星期前刚出来,从高墙内。”他举杯喝了一口,幽幽的语调仿佛来自地狱,令我窒息。
       “是吗?可我不认识你。”我努力地想挣扎,想从他眼光中逃开。
       “你认识。”他直视着我:“十五年前,我二十五岁,你当时十岁。”他又喝了第二口酒。
关键词:小说

作者:咖啡之恋

《坠入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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