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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稻草人

发表日期:2006-09-24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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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诞生原来这么简单
 
 我是一个稻草人,小小的稻草人,瘦弱的身体,空心的思想,一顶将要被吹破的草帽,身上还有被雨水冲刷无数遍的衣衫。
 
 我只是一个稻草人,空心的稻草人,没有别的。
 
 就这样日日站在稻田里,白日阳光雨露,黑夜星星夜幕,黄昏倦鸟归林,清晨袅袅薄雾,自然界是最美丽和淳厚的,也是最温暖和善良的,我就这样日日站在稻田里,变的不再空心。
 
 阳光明媚的春日,有一个春日午后,我记得很清楚,清楚地记得,那日我苏醒了。主人家的小妹妹把我一只眼睛按上的时候,我就开始苏醒了。很简单的两颗玻璃弹珠,一颗是红色的,另一颗还是蓝色的。我听见小妹妹稚嫩的声音:“爹,给她按上两颗眼睛吧,要不它多闷啊。”于是,我有了两颗颜色不一样的眼睛,我用它在以后的日子里,看到我生命里所有的感动和温暖。
 
 衣服也是小女孩的,红色的小褂,上面依稀可以看见绣花的痕迹,仔仔细细的针脚,她一定有个心灵手巧的妈妈,这么细密的缝了衣衫。主人是个话语不多的男人,默默在给我扎着身体,扎着胳膊,扎着脑袋,最后穿上衣衫之后,还没忘记给我戴上一顶草帽。主人看起来比较满意,准备把我拿出去放到稻田里的时候,小女孩从后边急急地跑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就像春天的细雨:“爹,给她扎个小辫子吧,就用我的,还有,给她穿条裤子吧,要不她会害羞的。”
 
 主人极疼爱这个活泼可爱的女儿,于是,我碰触到了小女孩柔弱的小手,给我慢慢扎上一条辫子,穿了一条花格子的长裤,于是,我变作了一个女孩。
 
 2、快乐原来这么原始
 
  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是乖巧的小妹妹,第一次看外面的世界,我就看到了满眼的绿,那是怎样一片绿啊,尽管我是空心的稻草人,可是我仍旧喜欢那蔓延的舒展的绿色,那是一种我生命里贯穿始终的绿色,我一直以为有了那样的绿色,才有了我们周围这个美丽的世界。
 
 主人很麻利地在一块稻田里给我找到了位置,把我插到地里,拍拍我的肩膀,没有说话,可是看起来像是很满意的样子,我知道我的新生活开始啦。
 
 我开始好奇地打量周围这个世界,稻田还在生长,有的已经长出了稚嫩的果实,它们喝饱了水,在灿烂的阳光下正在茁壮。田间里还有青蛙,咕咕地叫着快乐地生活,天空蓝的没有一点云彩,正是明媚的好天气,一群鸟儿不时飞过,从这头飞到那头。原来这个世界竟然这样美好。
 
 我是空心的稻草人,没有思想,没有欢乐和忧伤,每天站在稻田里,举着两只手不动,偶尔有风的时候,那就是我舞蹈的时候,我知道那就是我的使命,舞蹈就是我今生所有的语言。偶尔没有风的时候,我就会停下来看看蓝天,看看大地,看看我脚下的泥土,还有碧绿的稻田,稻田一天天的在变化,那谷穗开始变大了,变沉了,变的饱满了,我知道我要开始更加忙碌了。
 
 我一直以为我就会这么空心下去的,其实这样下去就可以永远快乐。原始的快乐其实很简单,我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没有忧伤和痛苦,我就是个空心的稻草人。

3、惦记原来这么快乐
 
 稻子一天天地长大了,那些平日不见的麻雀、野喜鹊的突然就多了起来。它们忽而一群,忽而一堆,或者单个单个的,来来往往地穿梭飞翔,飞到稻田上,飞到刚刚生长的饱满稻穗上啄食那些还没成熟的谷粒。我知道我的工作开始了,主人把我制造出来,就是叫我守住这片稻田的,不让它受到损害。如今我的工作真的开始了。
 
 我着急地想大喊,以便吓跑那些贪吃的鸟儿,可是我无法喊出来,主人把我造出来,却没有给我能说话的权利,我只有站在原地,拼了所有的力气,用力地挥动着手臂,在风的帮助下,衣服发出刷拉拉的响声,长长地就传了过去。那些鸟儿猛然发现了我,先是一惊,接着呼啦啦一群风一样地飞走了。
 
 我心里有些得意。瞧,我还是很有用处的,没有白白站在骄阳里浪费自己,我只是轻轻挥挥手,那些贪吃的家伙就吓跑了。但是好景不长,那些贪吃的鸟儿并没有走远,它们盘旋在上空或者停歇在不远处的大树上,静静地观察着,看到好久没有动静了,有几个试着又飞了回来。
 
 我照常拼命挥舞着双手,这次我的信心更足了,我知道他们害怕我的舞蹈,这足以叫它们心惊胆战。果真它们来的几个又飞也似的逃脱了。
 
 如此这么几次之后,我感到了事情的严重。事情已经不是我想象的样子了,它们看到我只能一个劲的在原地挥舞双手,不能追赶它们,这么循环几次之后,它们居然不害怕了。反而大模大样地在我的周围盘旋飞舞,挑衅似的飞上飞下,然后几只更加大胆,居然飞到我的肩膀上整理自己的羽毛。
 
 这让我非常气愤,我大声地喊着,吓唬着它们,拼命地摇晃自己的身体,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我喊不出来,它们也听不到,甚至有一只雀子还在我的草帽上打起了盹。
 
 主人来了,看到鸟儿糟蹋了庄稼很是痛心,低着头自言自语道:“应该再加一个的。”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要问话还没来得及他就头也不会地走了。
 
 下午的时候,主人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如我一样的稻草人,只是他的样子比我还要大,肩膀还要宽,身体还要高,衣服的颜色是深蓝色的,或者是主人自己的衣服吧,我静静地看着这个新伙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看到了我。缘分就是这么奇怪。
 
4、离别原来这么伤感
 
 人和人相遇一定有缘分的吧,虽然我不是人类,我只是个稻草人,空心的稻草人。其实我可以这么一直快乐下去,简单的快乐下去。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生命将要消失的那一刻,我依旧这么认为。要不,这么大的稻田,这么广阔的土地,这么深邃的空间,这么多一样一样的稻草人,为什么我们就偏偏遇到呢?为什么我日夜看得到,望得到的就只是我面前的这个稻草人呢?
 
 当我这么认为的时候,他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我看到了他温柔的双眼,正在研究的看着我。
 
 那是一双湖蓝色的眼睛,一定是主人家的小妹妹心爱的蓝色弹珠,可在我的眼睛里,分明看到深潭一样的深邃和清澈,那么清澈和善良,让我一下子就陶醉在那样的蓝色里。我就叫他稻草人哥哥吧,要不还能叫他什么呢?
 
 自从他来到这里,我心里觉得踏实了好多,不再那么焦急的盼着太阳快要落山了,也不再害怕夜晚漆黑的夜色里呼呼而过的风声,我们一起在清晨醒来,一起奋力追赶贪吃的雀子,一起迎接狂风暴雨的来临,一起静待漫漫长夜过去,一起在心里快乐的歌唱。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可是能与他这么站立在广袤的稻田里,我觉得非常安心。
 
 不是所有的日子都风和日丽的。很多时候,我们必须要忍受狂风暴雨的冲刷。每次风雨来临,他总是用坚强的目光告诉我不要怕,牢牢的站稳自己比什么都重要,迎着风站稳自己,我们只要坚持就会看到明天灿烂的朝阳。每次这个时候,我的心里都涌起一阵暖流和甜蜜,可是我是空心的稻草人阿,我不应该感到什么的。
 
 那日一只好大好大的黑色乌鸦飞过来,我们照旧拼命挥舞着双手来吓唬它,可是它是一只身经百战的乌鸦,对站在田里的稻草人司空见惯了,还挑衅似的在我面前飞来飞去。我知道自己没能吓住它,可是我却毫不害怕,它飞到了我的肩头,对我啄了起来。稻草人哥哥这下着急了,他拼命挥动衣袖想引起那只乌鸦的注意,甚至还晃动着身子让衣服呼啦啦的响,终于乌鸦被惊动了,它看了看稻草人哥哥,轻蔑的叫了一下,倏的一下又飞到了他的身上。这次,乌鸦啄的更猛了,不但把哥哥的草帽一下子掀了下去,而且还不停的在哥哥的脸上,身上,手臂上疯狂的啄着,哥哥坚强的迎接着却无能为力。这时候,我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心一点点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尽管鸟儿们偶尔还有来光顾的,可是明显的少了,我们一起拼命付出的终于将要有了成果。稻子一天天的熟了,我们日复一日的站在田间,衣衫开始破烂,手臂开始零散,头上的草帽已经破了好几个洞。尽管我和他从来没有说过话,可是我们在心里不知说了多少次。
 
 我知道等这片稻田成熟了,我们的使命就完成了。虽然我日日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可是我终究知道我们只不过是稻草人,空心的稻草人,我们的命运是和稻田联系在一起的,稻田成熟,我们也已经破烂不堪,若不是有他日日相伴,我早已经支离破碎的倒下了。
 
5、我还能再见你么
 
 稻田收割,我看到主人满脸的欢笑,跟在他后面的是主人家乖巧的小妹妹,扎两个羊角小辫子,一蹦一跳的根在爹爹的后面,她从我的身边经过的时候,竟然没有看我一眼,或者我真的是老得不成样子了吧?
 
 稻草人哥哥也支离破碎的没有一点生机了,看起来叫人心疼,这时候,当我看着他的时候,我觉得心里有些东西湿润起来。
 
 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命运,当主人收拾起他所有的希望之后,诺大的稻田里就剩下我们了。如果眼神可以拥抱的话,我们只能用眼神来拥抱彼此了,虽然这一生那么短暂,可是因为有些相遇,我们不再孤单,虽然这一生我们无法用语言交流,可是能用眼光看起初彼此也已经足够,虽然这一世我们只是个空心的稻草人,可谁能保证我们来世不可以变作能飞翔的小鸟呢?
 
 终于,在我们倒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稻草人哥哥眼角留下的泪,可是我们明明是空心的稻草人啊。
 
 而我们,我们真的是一个稻草人,小小的稻草人,空心的稻草人,只是看见你的一刹那,才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心痛。
 
 来世当我遇见你,我一定会微笑着问你:“嗨,你是我的稻草人么?”
 

   

作者:0000

《空心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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