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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 (小说1-6)

发表日期:2006-02-09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2003-12-8

前言

    偶尔听到王菲的流年,就喜欢上了这首歌。那种空灵的感觉,像潮水蔓延我的心。带着耳机,那歌仿佛天籁,从远处传来,空旷聊远和寂寞空灵是深夜才可以体会的。看着它的歌词,就想,也许,我可以编出一个故事来,也对得起喜欢她了。今夜重听,有这种冲动,还没有构思,还没有人物,可是却动手了。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吧,也不要规定时间,反而不拘束。


正文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 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 头一点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 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 闪了电

    有生之年 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 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 算不出 流年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 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 一光年

    有生之年 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 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哪一年 让一生 改变

                                                                     -----------题记
                                      一

    火车站人潮涌动,苏雪被人流挤着拥着,手里的两个大行李仿佛有千斤沉,提也提不动。她想找个地方停下来看看,无奈,钻不出人群的拥挤,只好随着大伙一起往前挪。
    终于走出大厅,中午的阳光那么刺眼。苏雪把行李放在地上,拿出手绢擦了擦汗,头有些晕,她扶了扶眼镜,阳光突然的一下子亮起来,她有些不习惯,看不清东西。一天一夜的火车,几乎把她的腰累断,要不是阿文的绝情寡义,她不会受这么大的难为,跑到遥远的地方投奔好朋友。
    看看时间,也该到了,这死丫头,说是来接我,怎么到现在没人影呢?
    苏雪着急地左顾右盼,这座城市,一直在她的梦里像天堂,如今她来了,可是却那么陌生。不熟悉的街道,不熟悉的人群,不熟悉的语言,不熟悉的气味和嘈杂声。她是来投奔陈然的-----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不离不弃的铁哥们。两个人上下铺四年,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学习,一起忧伤和快乐。听到她无处可去,毅然决然地邀请她来到她的家乡----那个苏雪梦中的天堂。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了,还是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她翻出电话找陈然,电话里却传出了:对不起,你所拨的电话已关机。 旅途的劳累加上这么多天的焦急,一下子袭了上来,她有些眩晕。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既然她来了,她就要勇敢起来。好在,苏雪还有陈然的地址,当时,还觉得写下来也是多余的,又不是找不到她,苏雪还说陈然真是小心,我那么大人了,还会把自己丢了?如今,这个地址成了她手里的宝贝。
    她决定自己去找陈然。看到前面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她好不容易提了行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刚坐下,就看到前面的司机师傅正在看着她,满脸的疑惑。她赶紧说:“师傅,我要到竹山北路6号,麻烦你快点。”
    那人还在瞪着她,苏雪这才打量了她的四周,一看不觉脸刷的红了。原来,她走的匆忙,眼又近视,只顾上车了,而这车不是一个出租车,而是一个普通的轿车。当然,那人也不是司机师傅,怪不得那么怪怪地看着她。她连声说对不起,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可那些行李,突然就那么笨重、庞大,她拖不出来。
    男子好像才明白过怎么回事。当时,他正在车里闭着眼睛沉思,公司里一大摊子事让他操心。忽然,一个高个子的女孩子,拉开车门,就坐了上来,他连忙回头,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她满脸的汗,微红的脸,不长的头发随意散在肩头,眉头皱着要他开车。哦,她一定以为我是出租车司机了。
    他下了车,看到女孩子正在往外拖行李,很瘦弱的身材有些吃力。于是就说:“你是准备坐出租车吧?看你也不熟悉这里,不如我送你一段,刚好你说的那地方我知道,而我的客人还有两个小时才到。”
    “那怎么好意思呢?不了,我自己找出租吧?是从这边走吗?老实说,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哦,没关系,你拖的行李太重了,像搬家似的,我反正也有时间,就算为人民服务吧,谁让你误开了我的车呢?”
    “那~~~好吧,太谢谢你了。”看到他真诚的笑脸,苏雪不再拒绝了,他不会是坏人,而自己也实在是太累了,只想快点找到陈然,想到陈然,她恨得牙痒痒。
    车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那是一片不大的生活小区,半新的单元楼密集地住着很多人,小区里还有一片绿地,倒也幽静。找到了地址上的那栋楼房,还没下车,就看到从楼道里冲出一个人,边走边收拾衣服,找钥匙,开摩托。背影苏雪都认得出来,是陈然!
    苏雪打开车门,飞也似的冲到陈然面前。“坏陈然!怎么不去接我?”
    陈然猛回头,有些吃惊的看着她,“啊,天哪,小雪,你来了?我刚要去接你,对不起了,你看,公司里要接待个大客户,我刚做完个文案,请了假跑出来,对不起了小雪。”
   “ 坏陈然,给你打电话,你怎么关机?”
    “不是,手机没电了,这几天忙迷糊了,等发现,一看,哈, 9个未接电话,都是你的!对了,你怎么来的?行李呢?”
    两人光顾说话了,苏雪才猛然想起了那个男子。“哎,说来话长,我在车站遇到一个人,他把我送回来的。你看,他在那里。”
    待陈然看时,男子已经拿出了苏雪的行李,正拖着往这边走呢。陈然睁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巴,说道,“杜~总~,怎么会是你?”又狐疑地看着苏雪。
    苏雪也诧异的回过身,“什么?你?认识他?”
    “他是我们公司的杜总,小雪,他送你回来的?”
    “是呀,我还是误开了他的车呢。等会再告诉你了。”
    杜也明把行李交给苏雪,呵呵笑道,“没想到,原来你找的是陈然呀,我和她一个公司,大家是同事。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告辞了,我的客人还等着呢。”
    苏雪连声说着谢谢,擦了擦满脸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看到,天居然是那样的蓝。

                                     二
    
    陈然住的房子,是一个不算很久的单元楼,两室一厅,60多平米,房间不大,可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这到让苏雪省事不少。苏雪住在了有阳台的那个房间,因为早就说过,所以房间已经收拾停当。
    放下沉重的行李,两个好朋友禁不住相互拥抱大笑起来。毕业两年了,一直没见到,离别时的泪水似乎还在唇边,如今重见,仍旧那么亲切。
    陈然禁不住好奇,“小雪,你怎么会让我们的杜总给送回来呢?他是我们公司的创意总监,厉害着呢,今天怎么让你捡了个便宜?要知道,他可是我们大伙心中的白马王子呀!”
    “然然,我晚上再告诉你,现在,我好累好累,我要洗洗澡,睡个觉,我都快站不住了。”
   “ 好吧,我也要去上班了,今天公司特别忙。臭丫头,还是那么漂亮。”说着,禁不住捏住了苏雪的脸蛋,爽朗的笑声银铃一样地回荡在不大的小屋。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夜幕满天。苏雪悄悄走到客厅,饭菜早已摆好,整整齐齐地扣在碗里,桌上,还特意加了一瓶红酒。而陈然,正在沙发上等着她。
    “我饿了,小然,这一觉睡的好舒服。”
    苏雪伸了伸懒腰,四下打量了不大的客厅。很简单的两个沙发靠在一面墙上,粉色的,蓝色的棉质沙发套特别醒目,靠墙角一张餐桌,周围四把椅子,一瓶百合正在桌上怒放,墙上还有一个很好看的小猪的钟表,滴嗒嘀嗒地走着,简单而平静。
    “呵呵,小屋布置得很不错嘛。”
    “吃饭吧,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一定又累又饿,来尝尝我做的饭菜,手艺不错呢。”
    “小然然,你可真是个贤惠的小女子,我要是男孩子呀,一定娶你做老婆,也一定会幸福地晕倒的。”
   “ 去你的,谁要是娶了你呀,才会幸福的晕倒呢。”陈然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来到餐桌边。
    “没人要我了。。。”苏雪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了。
   “ 好了,对不起了,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到床上去聊天。”

                                      三

    或许是新换了环境的缘故吧,苏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另一间屋里的陈然,早已进入了梦乡。躺在靠窗的床上,还可以看到夜空里的繁星点点,月儿已经西斜了,这不熟悉的一切,那样的陌生,那样的冰冷,不知不觉,思绪飘到了遥远的那个城市。。。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苏雪正在焦头烂额地为工作奔忙着。找了很多家单位,晚上趴在灯底下写简历,白天跑到单位一一面试,年轻的心还不太懂得低头和忍让,所以常常跑好多天一点结果都没有,好在离毕业还有段时间,不迁就很多小单位,就给自己这样的理由。
    陈然到是不急,她已经决定回家乡,那个苏雪一直很向往的天堂,梦一般的地方,风景如画的秀水江南。苏雪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陈然,能生活在那么美丽的地方,春天有桃花在盛开,夏天有荷花来相伴,秋天有桂花在飘香,冬天偶有残雪来装点,一切都那么的如诗如画,婀娜多姿。每次提起家乡,陈然就学着老学究的样子,摇头晃脑地给她背忆江南,最后一句一定是拖长了音,把头伸到她面前,洋洋得意地说完,惹的苏雪羡慕的要打她。
    “小然,有机会我一定要到你家乡看看。”每当这时,苏雪就会坐在校园的花树下,拾起树上跌落的花瓣,看着远方的天空出神,也许,她的梦里真的出现过那个美丽的地方。
    七月大概是离别的季节,还未到,就隐隐嗅出浓浓的离别味道,每个人都在匆忙,忙着写毕业留言,忙着找工作,忙着喝酒狂欢,忙着离别思念,都在忙,可都不知道忙的什么,要想找个人,很难,谁也见不到谁,大伙像要在恐慌中找一点安全的味道,让自己累着忙着。
    终于要来的还是来了,毕业合影照了,毕业聚餐吃了,毕业留言写了,相互的泪水也撒了,终于走到了车站离别的那一刻。苏雪和小然就这样在站台哭的和泪人似的,苏雪来送小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想到4年的同窗,就此分别,不知以后相见在何时,心里就升腾出无限的忧伤。她说不出什么,陈然也一样,随着车门的关闭,陈然的脸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又是一个人了,能散的都散了,能走得都走了,有一段时间,苏雪几乎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前一阵子敲定的那个杂志社应该去看看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一个落脚和拿薪水的地方,对于学中文的她,能找到一个杂志社,也许算不错的了。
    踏进了那个不算太大的杂志社,古老的楼房,发出一股陈腐的气味,楼房是那种老式的双面楼,走到楼道里,黑黑的,眼睛还不太习惯。找到了办公室,拥挤的屋子里,满满的排着很多办公桌。之前来过一次,有几个熟悉的面孔,说明了来意,苏雪直接到了主编的面前。看来,主编对苏雪的简历和学历还满意,连声说,杂志社小,但会锻炼人,先来见习,以后双方再定夺。
    第二天,苏雪就拿了所有的行李,来杂志社上班了。杂志社是个专为老年人办的老年杂志社,不温不火,就像这栋大楼,散发出夕阳红的气味。开始的一段时间,苏雪做着很多打杂的事情,打水、扫地,给老王复印材料,给老刘拆看读者来信,给小李挑选图片,找资料,甚至给陈大姐接过孩子。苏雪没有怨言,积极努力的工作着,几乎杂志社的每个人都会指使她干这干那,唯独阿文不会。
    阿文是一个编辑,毕业才两年,主持了一个老年夜话的板块。从苏雪上班的第一天起,阿文就有事没事的和她打招呼,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给她很多照顾。在苏雪眼里,阿文还不至于那么讨厌,就是有些玩世不恭的感觉,爱说笑话,爱和漂亮的女孩子搭讪。当别人指使苏雪干这干那时,阿文就在一边打抱不平,“你们呀,欺负新人呀,苏雪老实,也不能什么活都让他干呀?”这个时候,苏雪就会感激的笑笑,连声说,“没关系,没关系,让我来。”
     一天天的相处,苏雪感到了阿文的热情,阿文看自己眼神的热烈,她不讨厌他,可一直也没喜欢他,直到那个夜晚,阿文约苏雪出来吃饭,告诉她要和她交朋友时,苏雪一直还迷迷糊糊的搞不懂,这个男人,这个说爱她的男人,她了解吗?她爱他吗?
    可阿文不给她思考的机会。穷追猛打,死磨烂缠,约会吃饭,散步逛街,苏雪在他的强大攻势下,真的爱上他了。后来渐渐苏雪跟阿文有了很多一起工作的机会,她慢慢接手阿文的那个栏目,一起外出采访,一起编稿,一起策划、创意,生活在苏雪面前展现了迷人的一面,她几乎以为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成为阿文的新娘了。
    日子一天天的度过,转眼间两年过去。如果不是单位里新分来的漂亮女大学生,苏雪已经和阿文快要订婚了。 新来的女大学生,漂亮朝气,据说还是某局长的千斤,阿文就像嗅到了什么新目标,像一只吸食花蜜的蜜蜂,抛下苏雪,围着鲜花转去了。
    直到快要传出阿文和那个千斤快要订婚的消息时,阿文才给了苏雪一点解释:他要过的好一点,他要寻找自己的大展宏图的机会,苏雪给不了,可那个千斤能给他。苏学这时才仔细地看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瞬间,所有的厌恶都涌了上来,苏雪到似乎没有多大的悲伤,可能她自始至终都没真正爱过他,她是被他的穷追猛打俘虏了,以为就这样爱了。这样也好,总比结了婚再看清楚的要好。
    可苏雪受不了整天看到他们,况且,苏雪还和阿文一个板块里,要一起工作,一起外出。每次那个千斤娇滴滴地来叫阿文吃饭时,苏雪似乎都要吐出来。
    于是,她决定离开。
    于是,她就来到了梦里的天堂,陈然的故乡。



    苏雪就住了下来。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又要为工作而奔波了。重又在灯下写简历,在陈然的帮助下,找单位,白天去面试。每晚,当苏雪坐在灯下,写日记的时候,看着窗外黑黑的天空和点点的繁星就会发呆,也不知是为什么,似乎,生活让她兜个圈子,还在原地踏步走,而她,已没有了当初的热情。还要活下去,还要吃饭,所以,明天还要去找单位。
    正午的阳光照在苏雪身上,刺的她睁不开眼睛。刚从一家公司里出来,恹恹的,没一点精神。这已经是她今天上午面试的第三家公司了,那么多的单位,为什么都不缺人呢?是因为她的专业吗?如今好像计算机才是热门,开口就问你的计算机证书是几级,熟练吗?好像脑子里的灵感不是财富似的。
    还是先填饱肚子吧,这样想着,她似乎感觉肚子在咕咕叫了。从早上吃了一点,到现在,水还没喝一口呢。对于陌生的城市,她还只想靠自己尽快熟悉起来,陈然也说要和她一起,带着她熟悉熟悉,可她怎么好意思老要她请假呢,她有工作,一不小心还怕被炒鱿鱼呢。至于工作,还是自己尽心尽力的找吧,天下这么大,还怕饿死?
    大概是太专注的想事情吧,苏雪的脚不小心踩到了路上的一个小坑里,不偏不倚,正好崴了一下,钻心的疼,五公分的高跟鞋把她差点哐到。她赶紧蹲下来,脚已经不敢动了。
    “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在这里崴了脚?我怎么回去?”
    苏雪试着动了动,还是不行,干脆打的吧。四下张望着,大街上车来车网,远远地她看到一辆出租车来了,她扬了扬手,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一会的功夫,好像脚腕有些肿了。“这鬼天气,这讨厌的街道,这讨厌的人群,这讨厌的工作。”想着想着,眼泪差点流出来,或许是脚太疼了吧。
    一辆车来到她的前面,苏雪打开车门,癫着脚坐了进去。“师傅。。。”她住了口,面前的人,温和的眼神带着一丝笑意,正在回头看着她。
    “杜~~总~~?哦,对不起,我叫的是出租车,我也没看,就,就上来了,不好意思,我,我下去。”
    “噢,我知道,我知道你再叫出租车,瞧,后面的那辆出租车,正在生气地按喇叭呢。”
    苏雪回头看了看,那辆车正抵在这辆车的后面,大概是突然有辆车突然冲到他面前,很生气,正在按喇叭,要打架似的。
    “你别下去,我看到你才停的车。呵呵,看来,这一次,我又要送你回去了,也许是顺路呢。”
    “不不,那怎么好意思,我还是下去吧。”
     哎吆,苏雪只顾往下走了,忘了脚还在崴着,猛地一踩到车上,脚又钻心的疼。
    “怎么了,你?”
    “我刚才崴着脚了。”
    “啊,是吗?我看看。”说着,杜也明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打开车门,小心的拿起她的脚,用手在她的脚上摁了摁,“疼吗?都肿起来了,怎么不小心呢?去医院,看看骨头有没有伤着?”
    于是,不由分说,他火速地跳上汽车,飞快地向最近的医院跑去。
    在杜也明的搀扶下,苏雪也顾不得什么不好意思了,脚肿得很厉害,眼泪好几次都要流出来,她几乎是被杜也明架着来到医院,询问、拍片、她被架到冰冷的大铁床上,医生使劲按着她的脚,要给她摆正位置才会拍到。脚被贴在床上,疼的她咬起了嘴唇。前后左右的照了三次,苏雪才被杜也明搀了下来,一瘸一拐的又来到走廊,静静地等结果。
    这时苏雪才慢慢地打量面前的这个人。已经见过两次了,可从来也没仔细看过他,每次自己都那么粗心,把自己搞的很狼狈。面前的他,高高的个子,样子长得很普通,但是看起来很随和。干净的西装,深蓝的领带,浓密的头发,不算很浓的眉毛下,一双眼睛透出平和,挺直的鼻梁,微薄的嘴唇,青青的面颊,饱满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滴,大概是刚才着急的缘故吧。苏雪看到他,反而内心有种不安了。
    “杜总,真不好意思,你看,我老是给你添麻烦。”
    “哦,没什么,今天我也是顺路看到你才停的车。要不,你自己回家更麻烦。对了,你是陈然的同学,家在哪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家在北方,来到这里也是一言难尽。要不,我自己在这里等结果吧,你有事先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我找小然好了。”
    说着,苏雪拿出了手机,给陈然打了电话。
    手机一直在响,可就是没人接。“这死丫头,每次找她有事,她准不在,气死我了!”苏雪自言自语着,是呀,在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怎么不着急呢?
    “找不到她?没关系,我再陪你等会,你自己在这里,我也不放心,别着急,一会结果就出来。”杜也明看着她着急痛苦的样子,反倒回过来安慰她了。
    窗外的阳光直射过来,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了,走廊里淡淡的来苏水味不时弥漫在周围,窗外那一架紫藤开的正艳,淡紫色的花吸引了蜜蜂在花间飞舞。苏雪怎么也想不到,才来这里几天,就会先来到这个城市的医院里了。
    终于等到结果,他们拿着片子,来到医生处询问。医生拿着片子,对着阳光,向他们解释道,“看到了吗?就是这里,这根较粗的骨头,摔裂了,还好,没有骨折,但是软组织损伤,所以肿了起来,我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药,另外,再拿点泡脚的草药,这样有助于恢复,卧床一个月,不许走路,你要好好照顾她。”说着,看了看杜也明。眼神仿佛是命令的样子。
    苏雪也看到了,连忙说,他不是。但转念一想,解释多了反而是多余的了。杜也明也似乎没有在意,忙去药房划价,拿药,忙得不亦乐乎。苏雪干脆也不客气了,反正自己一动都不能动,客气多了,反而虚伪了。于是就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着他,从这边跑到那边,拿了药,复又转到医生那里,仔细的问着什么,大概是服用的方法和剂量吧。苏雪看着,心里莫名的涌出一股温暖来。
    窗外,是好大一片蓝天。
    苏雪的脚又被医生裹了好多的纱布,贴了膏药,才算完事。
    等到杜也明把自己送回到住处,他上班的时间也到了。连口水也没喝,急急地走了,苏雪甚至还没来的急说声谢谢,屋里的一切就变得死一般的沉静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是怎么了?才来几天,我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眼泪似乎是不应该这时来捣乱的,可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干脆,就让它流吧。”苏雪对自己说,这半年来,自己都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的压力,都不知道受了多少的委屈,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告诉自己不要流泪,可如今,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间陌生的屋子,在这个才睡了几天的床上,她却泪流不止了。                          

    大概是哭累了,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再睁开眼,一下子便看到陈然站在床边。又气又急又怨,感觉一下子都涌了上来,她抓住陈然的手臂,摇晃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都怪我,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忘在抽屉里了。下午,杜总找到我,给我说你崴着脚了,这不,要我提前回来看看你。是我不好,你别哭了。”陈然象哄孩子似的,不停地解释着。一面说着,一面给她倒了水来吃药。
    “小然,我真是没用,真是没用。才来几天,就要给你添麻烦了。还好,没有骨折,过几天,我就可以走路了。”苏雪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一切不是她的错,是自己不小心,干吗要怪罪她呢?
    “你呀,还嘴硬。好好歇着吧,病好了再说。”

                                        五

    人身体好的时候,苏雪老是觉得时间不够用,每天急匆匆地干这干那。如今,脚不敢走了,才真正体会到时间的感觉。从早上,一直看着窗外的太阳升起,她就看着墙上那个窗户的影子,一点一点慢慢的移动。钟表在那里有气无力地晃动,晃的她心烦。倒是有了很多时间,看看书,写写字,原来的那些事情一遍遍在她的脑海里游动,这么多年,一直在记日记,翻出来看看,竟然恍若隔世。
    开始的几天,陈然天天跑回来给她做饭,单位家里两头跑,够她忙的。苏雪有些太不好意思,三天后,她就学会了用另一条腿蹦着走路了,尽管不方便,可是,总算自己可以在小小的空间里活动了。她坚决要求陈然不能再回来了,至少中午不要两头跑了。陈然看到她很坚决,买好了所有的一切,又给她说了东西都放在哪里,才放心的走了。
    于是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她常常拿了本书,坐在床头,看过一页一页又一页,有时候忘记了时间,不再听到那个钟表的滴答声,不再看见墙上的那屡阳光到底是怎样游过窗台,不再想起以前和现在很多烦心事,她沉浸在一个书的世界里,忘记时间,有时候累了,就歪在床上睡着了,醒来如果饿了,就跳去厨房煮碗面吃,吃完再去看书,她也不知道,除了看书,除了睡觉,她还能做什么?
    真的是度日如年呀,她恨不能脚马上就好,恨不能快快天黑,日子过得快一点,是不是她的脚就好一点呢?
    第5天上午,电话急急地响了:“小雪,我是小然呀,公司派我出差,很急,不过三天就回来,我来不及回家了,你自己照顾自己吧?啊。”
    “好的,没关系,你忙吧,我可以自己做饭了。”
    三天,脑子里迅速滑过这个概念,三天的时间,饭够不够吃?菜够不够吃?还好,买了很多泡面,足可以打发这三天的。慢慢的,她放下电话,一点点挪到床前。窗外有只小鸟在叫,挺好的阳光,她突然很想从阳台上看看外面的样子。拿了一把椅子,小心地移到阳台,用椅子把腿垫起来,她站在窗边,看到了窗外。小区很安静,不是下班的时间,没有几个人,草坪修剪得很真整齐,还有开的正艳的月季花,点点星星的,在正午的阳光下招摇。几个老人在看不大的孩子,孩子已会走路,跌跌撞撞的,仿佛是欲飞的小鸟,急急从大人的怀里挣脱,走着走着,突然跌倒,大人快快的扶起,不时地哄着,拍着。苏雪看着看着,眼里就有了泪,找不到原因,说是找不到,其实是她更不愿意多想,这么多年,一直不在父母身边,一直是一个人打拚,泪水忘肚子里咽,委屈在日记里说,每天都要奔波,要生活,已学会了淡漠,然而,独自一人时,那种深深的寂寞,那种无人诉说的凄凉,还是象紫藤一样,慢慢缠绕她的心,让她不能呼吸。
    有人在敲门,声音不大,会是谁呢?这个时候?苏雪小心的问着:“谁呀?”
    “我,杜也明。”
    杜也明?怎么会是他?苏雪想也没想,就连忙跳过去,开了门。
    “杜总?怎么会是你?快进来吧。”
    门外,杜也明大包小包的拎的满满的。苏雪闪身,也明走了进来,把东西放在客厅,对着还在吃惊的苏雪解释道:“是这样,陈然临时出差,她说你在家里没人照顾,又说家里的吃的不多了,我就买了这些,够你吃几天的吧?”
    “够了,杜总,你太客气了,谢谢你呀。”
    “怎么,还站在屋门后呀?来,我扶你过来,你的脚怎么样了?本来我想来看你的,这几天公司太忙,没空过来。”
    “噢,不用,我自己跳过去就可以了。”
    “跳过来?那怎么可以?那样会把另一只脚也颠坏的,来,我扶你。”
    苏雪不再推让,杜也明牵起了她的手,大大的温暖的感觉一下子由指尖传来,仿佛一下子被这种感觉包围了,她紧紧地抓住了这双手。
    当杜也明牵起这双手时,很是吃了一惊。如同她的人一样,手指修长,十指瘦弱,摸起来没有一般女孩子的柔软,而且冰凉,在这个炎热的夏季,居然冰凉。
    “你的手为什么这样凉?不是感冒了吧?”
    “没有,我的手总是这样,妈说我这样的人,没人疼。”
    说着,不经意地看到了也明的一双眼睛,灼灼的眸子里,竟然有一丝怜惜。人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语言,只一刹那的眼神,就会明白很多。苏雪意识到,这样的一双眼睛,她不敢细看,她怕就跌落在那如水的深潭里而不愿醒来。
    也明也看到了那样一双眼睛,忧郁的,灰色的,甚至红红的眼睛,她哭过吗?那样苍白的一张脸,瘦弱的肩头盈盈一握,让人那样怜惜。他赶紧把眼光收回,这样一双哀怨的眼睛,他怕跌进去而不愿出来。
    “好了,你坐下,我去看看给你做点饭,愿意我留下来吗?正好我也没地方吃饭?”杜也明似乎想摆脱刚才的感觉,故意轻松地说。
    “当然可以,杜总,还要谢谢你呢。”
    “别叫我杜总了,叫我也明吧,呵呵,说起来,你的同学是我的同事,我们也算是朋友了,见过三次面了,你呀,两次误上了我的车。”
    “哈,什么呀,第二次才不是呢,是你开到我面前的,要不我才不会误上呢。”
    “好的,算我自己开到你面前的,可是,也多亏是我开到你面前,要不你怎么知道去医院呀,应该感谢我才对了。”
    苏雪笑了起来,也明也笑了起来,一种别样的感觉在屋子里飘荡。苏雪很久没这样笑过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事情笑,似乎也没有很可笑的事情,可是她却抑制不住的笑,她只是觉得很开心,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虽然只见过几次面,可他们似乎并不陌生。
    一个忙碌的身影,此刻,正在苏雪的视线里移动。也明扎上围裙,拿出事先买好的菜,苏雪看到,菜很多,西红柿、土豆、油菜、菜花、豆角、排骨,呵呵,他一定觉得我这里什么也没有,才会样样俱全。
    “吃排骨吧,你的脚大概要补补钙了。”
    “好的,今天听你的,我看看你的手艺怎么样?”
    “呵呵,我呀,可不会做饭,也就是凑活着熟了,添饱肚子不俄吧。酱油呢?盐呢?有葱和姜吗?”
    “酱油和盐都在下面的厨子里,姜和葱你找找吧,我记得在墙角那边了。”苏雪应着,脚疼走不懂,也明也不让她动,看到他在厨房里的背影,苏雪突然有些脸红,这样一个男子,自己才见了几次面,如今他就在我的厨房为我做饭,而我,却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这一切,怎么象是梦一样呢?
    点火,倒油,哧啦拉,苏雪听到了排骨下锅的声音,苏雪想象着,他是怎样的点火,怎样的做菜,怎样的动作,又是怎样的心情呢?苏雪想着,下意识地轻轻的来到厨房边,站在门口,看他在里面做饭,杜也明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手忙脚乱的在厨房里找个各种作料,盐、酱油、花椒、姜片,一点点的放进去,锅内倒满水,好像差不多了,盖上锅盖,转身要出来。一回头,却看到苏雪站在背后。
    “啊,你怎么过来了?快回去。”
    “我,我是看看你找到盐了没有。”苏雪自觉失态,忙掩饰着心里的慌乱说道。
    “噢,这样可不行,老实活动,对伤处不好的,这几天着急了吧?都干什么呢?”
    “也没什么,其实,我差不多敢活动了,我的脚今天能转动了,没那么娇贵的。过几天,也许我就能走了呢。在家没事,看看闲书。”
    正午的阳光照了进来,撒在不大的客厅,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充满在他们中间,完全没有了陌生人的感觉,屋子里,阳光下,苏雪看到有一些尘埃在移动,那些尘埃在阳光里上下翻飞,自由舞动,就如此刻她的心。
    闻到香味了。不一会,一碗满满的排骨炖土豆就端了上来。苏学好久不曾闻过这样香的菜了,恍惚间有种在家的感觉。
    “吃吧,还看着干吗?你尝尝?”
    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很香,嗯,好吃,还说不会做饭?这么香。”
    “呵呵,不是呀,我也好久不做了,怕做出来不能吃。”听到苏雪的赞美,他倒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哈哈,你看你的鼻子。”当苏雪抬头看他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偷吃我的盐了?鼻子上都是盐,给你纸巾,擦擦。”
    轮到也明不好意思了,他拿过纸巾,快速的擦了擦,然后凑过来问道:“还有吗?你看看?”
    一张清晰的脸,一双深邃的眼睛,一个微翘的嘴唇,就这样突兀在苏雪的面前,苏雪甚至可以看得到他青青的胡茬,闻得到他身上力士香皂的气味,还有,鼻尖呼出的热热的空气。苏雪几乎被这样一张脸迷醉了,那双眼睛,那样的可亲,仿佛心事一下子就被他看懂。
    “噢,没有了。”苏雪掩饰着不安,灼热的眸子迅速的撤离。也明也有段时间,脑子里空白,他几乎看到了苏雪苍白的脸上的红晕,几乎看到了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几乎感受到她眼睛里那跳动的火光。可一瞬,一切都消失了。
    “噢,吃饭吧。”
    刚才的感觉,似乎对两个人并没有影响。他们吃着饭,聊着天,天南海北,生活人生,很多时候,苏雪静静的听着,他面前的男子,很亲切地说着自己的和别人的故事,也不时问问苏雪的以前和现在,苏雪知道,他也许要掉进这个人的眸子里了。
    “对了,你说你还没找到工作,到我们公司来试试呀,陈然就做的很好呀。”
    “是吗?我可以吗?那太好了,我过几天就去看看。”
    “别急,脚好了再说,也不急着这几天。呵呵,我到点了,该上班了,有时间我再来看你吧。”
    苏雪目送着他穿上外套,走出家门,她没再说什么,他也没有,只是相互微笑了一下,苏雪觉得,一种别样的情愫在他们之间蔓延。。。

                                六

    一个星期之后,苏雪再也坐不住了,脚差不多敢走路,主要是着急,着急自己的工作,老蹲在家里,心里不是滋味。陈然的照顾她觉得实在不能再接受了,虽然她知道,小然不会计较。
    在和陈然商量了之后,她决定去陈然的公司试试看,虽然并没有把握,但毕竟是个机会。
    一大早,准备了自己的简历,那些简历她几乎倒背如流了,每次面试,都要看那些东西,每次面试,多少都有些紧张。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地涂着口红,仔细看看头发有没有凌乱,眉毛有没有画好,腮红有没有打匀,她告诉自己:“这次要成功,那间公司有陈然,有杜也明,”想到杜也明,自己也吓了一跳,为什么要想起他呢?难道是因为他吗?“不会的,”她忙对自己说,“怎么会呢?我和他还不认识,怎么会想起他了呢?”
    很顺利地找到了那间公司----达成策划有限公司。看门面,不小的地方,租住的写字楼整整占了一层,员工不少,可秩序井然,每个人都再忙着自己的工作。对于工作了两年多的她来说,应聘的各种手续不再是很迷茫,至少,她已经对怎么找人,怎么推销自己,怎么展示自己是很熟络的了。
    放下自己的简历,苏雪惯例式地回答了主管人员的几个问题。她对自己有信心,几年的工作经验,刚好做文字工作,正好公司要这样的文字策划人员,学历是没得挑剔,就看能力了吧?
    当苏雪看到那人的脸上满意的表情时,心里也大概有了把握。虚掩上办公室的门,她的心里禁不住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成还是不成,总算在自己,又一次的尝试了。
    低着头向外走去,在拐角处,一下子就和迎面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苏雪赶紧说对不起,抬头一看,就看到杜也明了。他象是刚从某个办公室出来,被苏雪的一撞,有些措手不及:“苏雪?是你?你的脚好了?来面试?”
    “哦,杜总,是的,我来面试,刚才,我把简历什么的都放下了,说是明天给我结果。脚好了,谢谢你呀。”
    “是吗?那祝你成功呀,也许不久,我们就是同事了。”
    “呵呵,但愿吧,其实,要感谢你呢,你好几次都帮了我的忙。”
    “没什么的。”
    “哦,我不打搅你了,你要上班吧,我也要回去了,再见。”
    苏雪说着,朝杜也明笑了笑,这样的邂逅,让她有些意外,有些不知所措。转过身,走了几步,杜也明就在身后叫住了他:“苏雪,你再配一副眼镜,要不,你老是看不清我。”
    苏雪听到这句话就笑了,杜也明在上午的阳光里,也在灿烂地笑,阳光在他身后,开出了一个美丽的光环,犹如盛开的杜鹃花。

    第二天,接到公司通知,要求准备一下,上班。压在苏雪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这一时刻,她仿佛盼了很久,等了很久。
    早上,苏雪和陈然一起来到公司报到。简单的介绍之后,她被安排在策划部,很小的一个办公桌,简单的办公设备,一台电脑,这对苏雪来说,足够。一切都要从头学,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未知,她下决心,从最基础好好做,为自己。
    公司里大部分是年轻人,对于新来的同事,又是个漂亮的美眉,当然很热心。晚上,在陈然的提议下,他们很多年轻人跑到饭店美美的吃了一顿,玩了一晚上,算是欢迎。
    苏雪是个很勤快的新人,每天早早地来到公司,什么都干,象一块吸水的海绵,努力地学着各种对她有用的知识。可是来了几天了,一直没见到杜也明的身影。她也不好意思多问,只是,心里真的很想见到他,对于她的到来,他大概是知道的,又在他手下做事,可为什么一直没见到他呢?这样想着的时候,苏雪就会觉得吃惊,为什么?为什么要想起他呢?她只不过和他见了几次面,说了很多平常的话,可是,那种在杜也明身上的亲切感是她从来不曾感受过的,从苏雪决定坐他的车找陈然开始,那种亲切熟悉的感觉就一直在她心中徘徊了。
    周五的早上,依然忙碌,苏雪在整理着材料,有一份文件要打印,有一个小广告的版面要策划,要写出内容,要设计出图案。这几天,苏雪已经渐渐在熟悉工作,摸索着接触一些很小的创意。
    夏天的早上,天气已经感到有些燥热了,窗外斜斜的阳光照进来,落到不远处的那株吊兰上。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工作台,能有一屡这样的阳光照到身上,苏雪感到很幸福。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希望能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干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浮浮沉沉很多次,终于有了这样一个安静的环境。
    眼睛盯着屏幕,心里在想着那些措辞,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你好,苏雪,欢迎你的加入。”
    苏雪抬头一看,杜也明正微笑地望着她,一件天蓝色的T恤,干净的罩在他身上,一只伸出的手,正温暖的摆在她面前。
    “谢谢。”第二次牵起他的手,宽大的掌心象双翅膀,一下子把她包围了。
    “你的手还是那么凉,要当心感冒。”
    “嗯,本来是要告诉你的,可这几天没见到你。”
    “我出差刚回来,今天刚上班,其实早就知道了你来这里,今天来和你打招呼。对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有时间在聊吧。”
    苏雪目送她的背影,一种微笑写在她的脸上,被她握过的手,似乎还有他的温度。突然,杜也明转过身,“你的眼镜呢?”
    “我戴了隐形。”
    杜也明微笑了,苏雪也微笑了。

    每天,苏雪都会看到他,有时打招呼,有时微笑一下,淡淡的那种依恋越来越清晰,她知道,她迷恋上了他的微笑,他的声音,他的个子,他的眼神,每天看到他,她就觉得很开心,一个眼神的交汇,一句温暖的话语,足以让她坐在微机前面微笑。
    杜也明无论多么忙,都会每天问问苏雪的情况,比如商量策划文案,比如要她复印材料,比如让苏雪给他的花浇水,还有什么也没事,就只是打电话问候一声。苏雪已渐渐习惯他的问候、他的声音、他的关心。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这种心怀喜悦中,苏雪享受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快乐,她不与别人分享,只是在每晚临睡前,习惯性的记日记时,日记里出现了杜也明的名字。苏雪知道,即使他们什么也不说,可是一种别样的感情,在杜也明看她的眼中,在杜也明问她的话中,她都能体会出来。那是只属于两个人的意会,那是只属于两个人的喜悦和欣赏。

    日子一天天滑过,对于工作,苏雪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得心应手。下班的时间,很多时候,苏雪就静静的坐在床上看书、记日记。
    一个下雨的夜晚,吃过饭,闲来无事,苏雪和陈然决定要去逛街。虽然来了很多天了,可一直没有时间感受一下这个现代化城市的温馨。小雨初歇,空气里飘着淡淡一种香味,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一种清新,一种恬淡,一种久违的惬意又涌上了心头。
    这个城市,既有现代的时尚新潮,又有古典的婉约动人,城市中,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蜿蜒流过,给这个地方增加了少有的灵气,傍着河两岸,建了很多的古建筑,各种商家纷纷入住,餐厅、商行、茶楼、音响书店应有尽有,热热闹闹的排满了正的河两岸。
    她们沿着这些商店,一间间的逛,也不买什么,也没什么目的,看到了,欣赏了,喜欢了,买下了,一切很随意,听着好听的南方话,看着店里出售的那些爱不释手的服装刺绣,苏雪觉得这里真的是她梦里的天堂。
    街边的一个音像店里,飘出了王菲的歌,苏雪没听过,不知道什么名字,可是那悠扬空灵的旋律立刻把她吸引了。她赶紧拉着陈然跑到了音像店里。
    “小然,你听,这首歌真好听。”
    “嗯,不错,我以前没听过,你听过吗?这是什么歌?”
    “我也不知道,我们问问老板,我要买这盘磁带。”
    于是,一晚上,那首流年,就一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唱。
    夜晚的城市真的很迷人,卸去了白天的疲惫,白天的燥热,一切都那么随意和安然。很多人已经开始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散步了。华灯初上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汽车在大街上,川流如梭,形成了一条条流动的灯河。有一点点风,吹在身上,凉爽了好多。苏雪挽着陈然,大学时也是这样,她常常这样挽着她的胳膊,走大街,穿小巷,附近的大大小小的商店,闭起眼睛,就知道店面是什么样的。今夜又重走,时光仿佛一下子倒了回去。
    “小然,你渴吗?我去买雪糕吃?”
    “嗯,好吧。我在这里看看这些小饰物,等你呀。”
    苏雪跑到一家冷饮店,挑了两个大大的冰激凌,转身出来,就看到陈然正在和人打着招呼,说着话。
    “啊,小妹妹真可爱,长这么大了,真是漂亮呢。你们吃过了?”
    苏雪抬头一看,那背影太熟悉了,高高的个子,是她每天都见到的、想起的人---杜也明。在他的旁边,一个女子正抱着一个2、3岁大的孩子,小女孩在 母亲的怀里甜甜地笑着,吵着要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具,不肯走开。苏雪的心里,一下子蹦蹦直跳,见到杜也明,很意外,很惊喜,但看到他相随的母女俩,倒是让她吃惊不少,她没想到,他已然是个有妻室的人!
    脚步有些凌乱,苏雪想,此时的表情一定很奇怪。这一切,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有些找不着北的感觉。
    杜也明看到了苏雪,手里拿着两个冰激凌,正从远处走来,看到自己很意外,放慢了脚步,他就知道了苏雪的所思所想。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似乎有了某种默契,即使不说话,他也会知道她的想法,但,今晚,也许一切还未发生,就要结束了。
    苏雪慢慢走上前来,脸上机械的笑了笑,“你好。”
    “小雪,快看小妹妹多漂亮,象个小天使呢。”
    “噢,我来介绍。”杜也明想要改变此时的尴尬,“这是我的同事,这是我妻子和女儿。今晚不忙了?有空出来走走?”
    “是的,哦,我们还有事,小然,不打搅她们了,我们走了。”苏雪说着,不由分说,转过身,就走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心里乱如麻绳一样,这一切太意外了,杜也明的眼神,杜也明的话语,杜也明的牵手,原来,原来都是假的,自己怎么象做了一场梦呢?她仿佛有中被人看穿了的羞愧。再不走,不知道会不会掉眼泪?
    “小雪,你等等,怎么这样急呢?哦,杜总,我们走了。”
    陈然气虚虚地跑上来,“小雪,你怎么了,还没和人家说话呢?我们有什么事呀?”
    “小然,冰激凌要化了,吃吧。我累了,要回家,脚有些疼。”

    回到家里,躲进自己的小屋,苏雪觉得没了思想。她每天都在日记里的那个人居然有了妻子和女儿,而她一点都不知道!她真是太傻了!
    怎么会这样呢?她打开自己的日记本,来的时间不长,可从第一天起,她的日记里就有了杜也明的名字。这么多天的相识、相遇、还有后来杜也明来看望,还有大家做了同事,工作上的照顾和支持,杜也明每天的关心,太多太多,苏雪竟然记了厚厚的一摞,每晚在灯下记日记,想着他的样子,竟成了她最温馨的时刻。可这一切原来是假的。
    是假的么?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他的关心,他的牵手,苏雪不相信,在杜也明看她时,那是多么灼灼的一双眸子!在他们说话或不说话间,那是多么一种温馨在他们之间蔓延!
    是假的么?原本苏雪也没问过,杜也明什么也没说过,“怎么会是假的呢?他其实没有说谎,是我自作多情了,他又给我说过什么呢?什么也没有。”苏雪这样想着,长长的一口气从胸中喷出,把脸深深的埋进日记里。
    “也许,一切还未开始,就要结束了。”她在日记本里这样写道。一颗大大的泪滴滚落到纸上。。。

未完。。。      



作者:0000

《流年 (小说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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