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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发表日期:2008-07-08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0

当我写下这些话的时候,窗外是瓢泼的大雨。

一人一狗在夜色中,黑的是天幕,是瞳孔,是空气,是心情。空洞洞。一切都是空洞洞的。空洞洞的房间。空洞洞的眼神。空洞洞的人和狗。

哈尼便安静的趴在我的脚边。

它比我安静。

如今它已经九个月大,身躯庞大,毛色光鲜,即将成为成年的金色猎犬。

它就要长大。

而我正老去。

生命交替轮回。

欢笑用作回忆。

我困得睡不着觉,真是可笑。

于是点起烟,持续发呆。

1

她给我发来信息的时候,我还在睡觉。

曾经有人总是抱怨,为何联系我的时候我总在睡觉。我笑笑着应了,不去回答。可当我醒着的时候,所有人却都睡着。我活在我的世界里,与你们偶尔相交,偶然相遇。然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可她说要我陪。

你便陪我聊天,不好么?

好是好,可我想要睡觉。

我慢慢的应了,打着呵欠。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

她抬高了声调。

我等你到子夜,总是我等你,你等过什么。

我闭上眼睛,慢慢回味她的话语,又慢慢的说:我不等人。

她就哭了。

她哭着说:那我的花伞呢?我的碎花连裙呢?我的那场雨呢?

我不能回答。

许久以后,我们都会不知不觉的睡去。

再以后,我们会忘了这次争吵。

最后的最后,我们会忘了彼此。

2

自从哈尼搬来以后,原本冷清的家突然热闹起来。

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差别只是一头狗。所有人都那样宠爱哈尼。他们赠与它吃食。陪它说话,玩耍,散步。哈尼便这样安静的闹着。不到两天便学会了在公寓中毫不拘束的乱窜。遇见开着的门,便当作自家一般,潇洒的踱步进去,摇着尾巴讨好。

可是到了夜晚,又只有我们相伴。

我看电影的时候,它趴在我脚边睡觉。

我写小说的时候,它安静的蹭起桌脚。

我吃宵夜的时候,它悄悄的凑近碗边。

偶尔,它会绕着圈子。间或抬起头,呆呆的看我一会,张大嘴巴,像是在打呵欠。

哈尼,哈尼,在这个孤单又寂寞的夜里,只有你陪着我,只有你。

可是我写下的话语,所有关于它的文字,它都不懂。它只是环绕我膝间,神色依赖。

就好像我爱过的人,她亦不懂。我写满了思念,她或许看也看不到。她只是偶然想起,才来问候。

她不是哈尼,她不会时时陪伴。

3

那一天,母亲来了电话。

家中总是隔三岔五便要出一些事,每一次都让我归心似箭。

真是懊恼。为什么总不能活得安生。总有一些事,要让我在夜深人静时,愁苦和难过。

鬓发乱燥,忧悉到老。

不想一语成谶,这辈子,除去那无忧无虑的短暂童年,我还是会忧愤。弟弟妹妹们,他们好吗?将来的一天,他们会快乐吗?我终于开始思考这些问题,思考未来的某一天,当他们长大成人,回想起他们的年少,他们是否会像我这般困扰。

我总是太冷淡,太冷淡,冷淡得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会否明白我对他们的好。可我还是要成为他们的依靠。除了我,还要再叫他们与谁亲近吗。再过十年,二十年,能站在他们面前的,还会有谁吗?

这些问题想到后来,就让我想起过去。我总是难得回趟老家。那时候他们还小,总是爬到我的背上,看外婆家前的海。海面波光粼粼。海里有鱼。我就和舅舅拿着鱼竿垂钓。他们欢声尖叫。我抬头回望。和煦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海水的气息迎面扑来。我感觉到了家的安生。

那都是些美好的回忆。

4

我猜想,回忆不应当是属于一个人的。

可或许她所有的回忆,与我所有的,不是同种感情。

最近时日,总是厌烦而且焦燥。烦人的心事纠缠心间。不知觉间就表露了出来。我不善于掩藏,也不善于解释。

我知道我喜欢她。我喜欢了很久很久。好多年前我就喜欢她了。好多年后,我忘了她,但我没有忘记我喜欢她。我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我要结婚,要生子,还要抱着孙子乐呵呵的傻笑。可我猜我还是会喜欢她。

如果没有那一晚,没有那一晚,可能什么也没有。回忆啊,思念啊,煎熬啊,统统不会有。

可惜我连那一晚都记不真切。

或许在睡梦中,在酒精的作用下,我抓住了她的手。可我又不确定。那会是她吗?还只是一场梦?可是夜凉如水,空气中还飘着冷气。还有人为我盖上了晒出阳光气味的被子。我听到风中有人交谈,可我不知道我在哪。

回忆充满太多错觉。

当太阳东升,光线刺目,晃得我眯起双眼。

终于,我也只来得及看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模糊。没有回头。

5

哈尼终于熟睡。

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它沉沉的呼吸声。但它很快变会醒来。当我写完所有文字,数完所有心情,它又要醒来。贴在脚边,轻轻的摇着尾巴。

我常常在没人在的时候盯着它看,它也便盯着我看。一人一狗,就这样看了一下午,然后饿了肚子,再去吃饭。

哈尼是那样的讨人喜欢,所有人都要看它。每天哈尼都要跟着不同的人,许多的人,跟着他们四处散步。

哈尼,哈尼,来!

他们的面上带着笑容,纯真得好像少年。

哈尼的表情却略微慵懒,像是午睡不足。有时候却又兴奋过头,叼着一切能叼的东西,撒欢起来。

大家看到这一幕便都要笑,然后继续兴致盎然的看着,笑着。

哈尼,乖,过来!

他们带着万千的宠爱向哈尼招手,以至于我都开始思考,倘若将来搬家,是否要带着哈尼去和善邻里关系。

它带来的,或许不止欢笑。

6

后来我发现,我很快就要与哈尼分别了。

时光是如此短暂,以后的我还会想起那年夏天,有一头金色猎犬,常常陪着我在雨夜里寂寞。那时候,雨下了好久,我还没有机会带它去散步。

好吧好吧,至少在分别前,我们还在一起。

就如同在说,好吧好吧,至少在分手前,我们还曾相爱。

这一刻,雨夜,纷纷扬扬如同鬼哭。

我一个人,写莫名其妙的文字,写不知与谁相看的文字。

哈尼打着呵欠,踱步到我脚边。它的皮毛蹭着我的皮肤,说不出的舒服。我轻轻抚摸着它的头,它温顺的靠了过来。

然后天就要亮了。

太阳就要出来了。

我的一天就要结束了。

分别又快到了。

来来去去,兜兜转转,又要结束或开始了。

这是第一夜。

关键词:

作者:Neville

《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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