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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旧小说,应景

发表日期:2006-11-03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感情不在服务区>         
                              A
 
    火车像冲印好的成卷胶片向前伸展拉开。视觉上有种画格与画格时而依序移过,时而停留又移向画外的感觉。 火车不断发出将要开动的声音。列车员睁开睡意迷朦的眼睛,漫不经心的说:“列车已到达本次终点站,请没有下车的乘客,抓紧时间赶快下车。”这冷漠的声音在空气中散开。
    从车厢口涌泻下来的人流使站台上变得拥挤不堪。来往交叉的人流中,李修文提着便携式旅行包寻找出站口。在不远处,拥挤的人群中有一对青年男女在热吻。李修文把头抬起来,看了看他们,然后随着人流进入地下通道。
    车站外的广场。有个给旅馆拉客的少年拦住了他。少年抓住他的衣袖。李修文推开了少年的手,说:“我不住!”接着,他问少年:“西苑饭店在西直门吗?。”
    少年打量着李修文,然后从鼻子发出“哼”的一声说:“我不知道!”李修文被少年这个哼声惹得笑了起来,他说:“你们旅馆你总知道在哪儿吧。”少年听罢,转过脸对他点点头说:“当然知道了,那你到底住不住啊!你住了我告给你西苑饭店在哪儿。”
   “我住下了,再知道西苑在哪儿管屁用。”他说完后转身走开。那少年跟在他身后喊:“我们老板说今天打八折!” 李修文不再理会他,还是走了。 这时,一个中年司机从一辆红色轿车上跳下来打开车门。李修文顺势坐进车,把手里的旅行包扔进车内。车门“砰”关上了。 司机驾驶着他的车绕过广场,驶入车流。少年盯着出租车的排气管,他用生硬的普通骂道:“不住拉倒!”

                                    B

     霓虹灯把西单商业区照得透亮,巨大的电子商务广告牌错落有置。李修文象刚从井盖下面爬出来的老鼠,钻进了昏暗的胡同。
     他一手拎着旅行包,另一只手在身上找打火机……他嘴里叼了支烟。手在摸索的同时,他嘴里的那支烟在嘴里来回移动。费劲地找出了打火机,再把烟点燃,烟嘴已经被口水泡湿了。     
     干巴巴的树枝上没有留下任何装饰物,连象征幸运的红布条都没有见到。青色的地面上,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倾斜成条状。这些影子在漫无目的走动。其中必定有一个属于李修文的。而他的脚必定踩在一片空虚的影子上,就像他心里总有个影子,却看不出影子的长相。
     他经过撅着丰满的屁股,守在热腾腾的铁炉子旁边的中年女人时,灵巧地躲开了地上的蜂窝煤,他的动作比幼儿园的孩子跳方块时的童稚还要可爱。
     一个中年女人斜眼看了李修文几眼,左手拿把破扇子不住摇晃。
     李修文的耳朵听见几声滑稽的叫卖声--“毛鸡蛋!” 然后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油煎蛋的味道令人恶心。李修文紧皱眉头,在卖毛鸡蛋女人坐的地方不远一侧,看见一家敞开的院门。卖盗版的小贩喊:“DVD,VCD,最新美国大片!”
     李修文走过去低下头。盯住地上的一张DVD封面--“原罪”original sin 。这使他想起曾经和他同居过的女孩戴红。戴红的房间里,有一张盖住半边墙的巨幅海报。就是李修文眼下这部电影。此时,李修文的心从街头的卖DVD的摊上转到戴红家的墙上。
     ……去年夏天,他从学校跑出了,在戴红家的楼道里听到邻居家里传出来的小提琴声。这种声音让他觉得不耐烦。他敲门。很快,门开了。他身上的汗水渗透了白色的衬衫,有几滴,夸张的落在了地板上。后来,戴红起身,回头看李修文。她想,天这么热,而李修文身上被汗迹浸湿的衬衫,看上去还是那么清爽。
    而眼下,李修文正站在戴红家的楼道里发呆。他听不到邻居家的琴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半天,门开了。戴红看到李修文的时候,表情惊讶,然后对他笑起来。气氛有些紧张。最后,是戴红主动把李修文从拉进屋。
    李修文不说话,戴红也不说。他看戴红把一件笨重的棉衣穿在了睡衣外。
    过后,李修文走进客厅,顺手拿过茶几上的火机,很自然的点燃了支烟。再回头,见戴红不知为何大哭起来。李修文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戴红像演戏一样往对过的墙撞了过去。整个人贴着墙面往下滑落。看见这种夸张的场面,李修文没来得及上前制止。他走过去,关心挂在墙上电影海报歪了没有。当他扶正了电影海报,看了看戴红。她被李修文冷淡的表现激怒了。沿着墙角爬到窗下,跪在地上,大哭大闹。她用牙咬百叶窗上的扇片。
    李修文坐在床上看戴红的自编自导的丑态。眼睛里不住闪烁。他对戴红说:“闹够了吧,有完没完,百叶窗又没招你。我可不想再修一次。”然后走进厨房,从冰箱里迅速地挑了一瓶易拉罐的啤酒。抬头猛灌下去。
    戴红跟着进来了,从他背后抱住他的腰。李修文回头对她说:“这酒让我舒服多了,但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戴红可怜巴巴地看着李修文,哀求道:“我们从新开始怎么样?”
    李修文推开她说,“你是个好女人。对我好,但跟着我不会有好日子。” 戴红听着觉得浑身发软,叹了口气对李修文喊道:“我才不在乎什么好日子,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你让我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我不能再有你,你懂吗!”他的话深深刺痛了戴红的心。她抓住李修文的胳膊哭说:“你是我的!你不能就这样把我甩掉了啊。”
     李修文再次推开了她的身体,并警告她不要撒泼了,他说:“闹来闹去,你觉得有劲吗?”随后离开了厨房。他身后传来戴红的咒骂声。

                                    C

    电话铃响了,阿芬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沙发上伸手接听电话。从电话另一端传来李修文的声音。于是阿芬挂断了电话。当铃声再次响起时。阿芬依然把电话拿起来后又迅速放下。之前,她坐在床边看一本流行服饰。看到了篇介绍服饰的文章,发现文章中出现多次的两个字“风情。”她笑了,翻过一页,然后闭上眼。她想起那天夜里,自己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天亮。夜晚很漫长。整整一夜,她不停做梦。现在是凌晨,她摸了摸身边的枕头。
    这时的李修文刚从戴红家出来不久。他住进了市区内的一家酒店。他有个习惯,不喜欢光线暗淡的房间,所以住进来之后,就把包括卫生间在内的灯全部打开。
    他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手里夹着烟。他想,戴红现在恨不得杀了他。那到底该不该回去呢,反正回都回了,两人就此做个了断也好;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专门再看她。这个念头让他在半个月前就困扰着自己。
    他清楚自己对戴红的一切都很了解。戴红这个有些神经质的女人,存在于他的回忆中,让他念念不忘,又不能轻易再靠近。窗外,灯熄灭了。天快亮的时候。李修文困到再也坚持不下去,躺在床上睡着了。手机没电时发出的震动声他都没察觉。
    “您拨打的用户没有开机……您呼叫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在拨。”戴红放下电话,低下头不语。她突然想从床上跳起来。跑到大街上,横越广场北边的马路。不走斑马线。在早晨的阳光下,她从车流中穿过的动作,很像一只小羚羊误入了城市街区,既胆怯又灵活。而冬天的阳光总像沼泽发出的雾气。她跳跃而过的样子,如同小鹿奔向水源,野性,充满自由与向往的机趣。在她出画后的车水马龙,似同波光闪烁的湖面。这一切不小心被湖水淹没了。

                                    D

    喘息与呻吟由上一节导入。咔嚓!咔嚓!这是按动照相机快门的声音。接着: 一张占满画面的照片--画面颗粒粗糙,但明显能看出是对男女在做爱。一张照片抖动着从空中落下。另一张不堪入目的照片跟着落下,又是一张落下,纷纷落下……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李修文,她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一起。女人很投入,但李修文有心事,女人在呻吟中不停地叫着他听不懂的词语……窗帘滤过的日光。
    女人是个穿着极为讲究的女人,可是精心的打扮也无法掩盖她的实际年龄。李修文坐在沙发上,看她神经质地玩弄手上的一枚翡翠戒指。
    红发女人把手放在腿上对李修文说:“下次不跟我提条件就好了。”
    李修文大笑,拉过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你的要求我哪次没做到。”
    女人笑了,接着说:“过几天市区的五角广场那块地开始进入招标阶段,我老公的日程表一直是由我来安排,他忙不过来。所以下月你陪我去海南散心。”
    李修文一听要去海南,十分不乐意陪她,便想找个借口推辞,他说:“我看这事过几天再说吧。”
     红发女人听李修文这么一说,感到疑惑,便问:“你不想去吗!”
    “对我不想去海南。”李修文干脆直接说了。
    “我说呢,你还是为了戴红。”
    李修文淡淡地对红发女人说:“我和她早没什么了。”
    “可你还想着她是不是?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不和我去海南呢?总得说出个理由吧。”红发女人假装心平气和的样子。这个样子让李修文感到恶心,他摇头对她说道:“没什么理由,我只是觉得心里空,哪儿都不想去。”
    女人嗲声嗲气的对李修文说:“那正好,我们出去散散心嘛,总待在一个地方会闷死人的啊。”
   “过几天再说吧,万一你也有事走不开呢。”李修文一直对她说话的语气反感,因为这个女人总是在男人面前装嫩。不过自己转念一想,女人嘛都有点虚荣心,老女人的虚荣心也不减当年,这也不奇怪。
    女人暧昧地问:“我们在一起开不开心?”
    李修文无聊的摸了摸下巴,上面满是未来及刮的胡茬,他说:“开心?我看是钱在中间起了很大的作用。不过谢谢你的开心。” 
         女人听罢,站起身,不由分说就抓起沙发上的名牌皮包砸向李修文。
    他坐在那里被那扔过来的皮包砸到胸上。红发女人临走时,丢给李修文一句话:“回家谢你妈去!”
            
                                      E

     窗帘布上的尘土抖下来,辉耀着窗外的日光。换衣间与浴间隔着一扇门。门时时打开,李修文有条不紊地脱光了身上的衣服,然后在狭小的地方做起俯卧撑。他的身体升起又降下去。当感到手臂酸痛时,他便赤脚钻进了浴室。
     在淋浴器下的水雾气之间,他身上的三角裤显得很刺眼。他背对镜子淋洗身体,并退下内裤。他向头上揉搓洗发液,直到揉出许多泡沫,不得不闭上眼。他想戴红,也想阿芬。在想她们的同时,也再想刚才自己对林姐说得话是否有些过分。这三个女人和他关系都很暧昧,他很奇怪自己的感情可以在不同的人身上同时进行,也许这就是他感到烦躁的原因之一,他无法让自己的身心达到平衡,所以他觉得自己很累很累。
     两个小时后,在林姐老公高之飞的办公室里,李修文出现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高之飞面前东张西望。他的嘴里嚼着口香糖,还发出“吧叽”的响声。
     高之飞瞪了一眼。这一眼并没有使李修文停止嘴里的咀嚼动作。他用商家一贯的刻薄口吻对李修文说:“我找你来,你知道为什么?”
     李修文摇头晃脑地对他说:“我就知道你上次找了几个流氓都不管用,非找到我去勾引你老婆。何况这次呢,我帮你完成了心愿,那些下流的照片你也拍到手了。以后两不相欠了,我之前在你公司里实习办的傻事一笔勾销。”
     高之飞犹豫了一下,他回想初次见到李修文的那天,没想到李修文还不是个一般的流氓,至少还有个省城大学的背景,自从临近毕业来到高德房产公司,就没有踏实过,总在算计同事,玩些小聪明。
     李修文吐掉嘴里的口香糖,把它粘到高之飞眼前的花盆里。对高说:“你老婆觉出来你在抓她把柄。”
    “是吗?”高之飞满不在乎的说:“我想这些都不是你所考虑的事。”
    “你怕了吧,算我多嘴!”
     高之飞拿笔的手震动了一下,“我的家事与你无关!”
     “当然无关,你花钱找我这样的小流氓跟自己的老婆睡觉,难道觉得自己脸上有光啊?”
     他听了李修文的话,脸面上自然挂不住,有些急了,他对李修文说道:“我已经不想再提这件事了,你可以走了。还有麻烦你关上门。”
     “放心我会走的!”
      高之飞刚才想要对他发火,但止住了,他压抑心中的怒火,对李修文说:“你嫌我给你的钱少?还是有别的要求。”
     “钱不少,你老婆给我的钱太多了。”
      高之飞一点都不觉得吃惊,问:“她给了你多少钱?”
      李修文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着高之飞的装束,还有他手腕上的钻石表。当他再次把目光投在高之飞的脸上时。发现高之飞正狠狠地盯住自己,然后随手从抽屉里揪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扔在桌上。接着高离开坐位,走了几步后,转头对李修文说:“这是最后的,拿上它赶紧滚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李修文走的时候,并没有拿走桌上的牛皮纸信封。

                                    F

     第二天下午,红发女人端出两杯咖啡放在桌上。李修文坐在沙发上点上枝烟,他正看公司的投标文件。他看到“高之飞”三个字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红发女人就是林姐。她把皮箱打开,拿出几捆齐整的钱放到桌上,对李修文说:“这些钱你先拿走。” 李修文看了看桌上的钱,对林姐说:“我从来无功不受赂。”
     “你能把真相告诉我,我很佩服你。”
     “但我这次不是为钱。”
     “不要告诉我,你爱上我了啊!” 
     李修文笑着说:“我看不惯算计自己老婆的人。”
     “我明白了。等完事后,剩下的那些,我一起给你。”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去吃饭!”
      ……

      阿芬坐在床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她把烟盒扔到床上。不一会儿,烟头在烟灰缸里越堆越多。
      她拨了高之飞的手机号码,没人接。放下电话后,她来回在房间里的走动,最后她决定到商场购物。她独自走在街头,手里拎着刚从百货商场卖的东西。寻找出租车时,林姐和李修文正在饭店里,李修文坐在玻璃窗的位置上,他看见阿芬,便丢下正在看菜单的林姐。推门而去。
      他拽住了阿芬的胳膊。阿芬吓了一跳,下意识推开李修文。“你给我放手。”
      “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我休息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阿芬抬头,看着李修文。“我对你已经没感情了。不要和我说这些。”
      “感情?你以为你懂感情。”李修文拦住想要离开的阿芬。
       阿芬冷笑,“我懂感情。”
       李修文轻蔑地说:“你和他不会有结果。”
       阿芬满脸不悦,对李修文的话不屑一顾,“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李修文自己没想到的事太多了,他没想到过去那个只会顺从自己,而不会反抗的阿芬变了。他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埋怨对阿芬说:“你还要脸吗?人家老婆还在呢,和你玩玩而已。你到当真了。”       
      阿芬转身走开。
      李修文站在她的身后,当看她要离开时,便试图抱住阿芬。结果两人扭打起来。情急中阿芬扇了他一个耳光。自己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上车,然后离开了他。
      这几年来,戴红好象没变,又好象变了很多很多,李修文这样想。
      阿芬坐在车上盯住前方。司机从出租车的后视玻璃中看到刚才和上车的女人扭打的男人,还站在原地。
      当晚李修文并没有和林姐一起吃饭,他给林姐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有事先走了。结果在酒吧里独自饮酒,直到有了些醉意才离开。路过公共电话亭的时候,他想起阿芬。手机号码阿芬知道,所以阿芬是不会接他电话的。所以他用公共电话往阿芬的家挂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很久,没人接。
    
                                     G

     李修文对高之飞说:“我给你办公室里发了份传真。有好消息。”
     高之飞在电话里问还有什么事?
      
     

作者: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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