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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花园与诱惑 [原]

发表日期:2006-11-0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咖啡递到我手上时,她才第一次正眼看我。眼镜框是绿色的边,鼻子和脸型线条搭配得很好看。秒针跳到下一格,同来的女孩儿端着布丁和提拉米苏,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用嘴努了一下角落里空着的位置。我转过头,那绿色的眼镜框在视野里划过一道弧线,消失了。
  相比于咖啡,我更喜欢烫的粗茶。会在露天咖啡馆坐下,更多是因为在迷宫般的街衢中一路行来,脚已经发疼。女孩儿们逛街时都如鱼得水,但对我来说,那无非一条又一条的岔路,我无非像沿叶脉爬行的蚂蚁。
  
  坐下之后,我才发觉我背着窗口。我很想找一个理由回过头,再看一眼那绿镜框的姑娘,但那样太明显了,说不定会让同来的女孩儿嘲弄。我怎么解释呢?我并非看中了那个女孩,只是觉得她的镜框蛮好看的,想多看一会儿。这种理由说出来,怎么看怎么像借口。
  好吧,如果沿着这一条线继续下去——想象是不受拘束的双翼——那么我无非走向两种情况:或者越看越觉得那女孩不值得一看,或者越看越觉得那女孩配那镜框很好看,值得多看。如果是前者,那么还不如不看。如果是后者,那么就此不看显然非常可惜。又一次出现岔路。事件再次给出选择:继续寻找机会多看,还是就此结束。
  
  点继续,我将被自己的意念驱使着,去和那女孩儿结识。这样显然大费操办。首先要说服她我并非坏人。对她说我没有别的意思的,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这样的话语大概没什么说服力,她大概大惊失色,勉强保持镇静——咖啡馆侍应生拥有100种保持镇静的方法——然后叫来男性侍应生对付我,自己逃之夭夭。那么,就只好无聊的搭讪——把胳膊肘靠在柜台上和女孩搭讪非常刻意而呆傻:你几点下班?你的衣服蛮好看的,你是学生吗?——以上都是废话。琐碎的细节。岔路出现:与她搭讪成功,与她搭讪失败。
  
  假使能够和她搭上话,我——理所当然的——也不能够盯着她的眼镜看个不止,那绝对不礼貌,而且会让她以为我精神有问题。那么只好请她喝一些饮料——俗气而且花费不菲的行为——并且投其所好的聊点什么。对症下药的说笑话,见缝插针的问电话号码。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骑虎难下——已经付出了大量时间和精力,于情于理不可能就此撒手不管。最后势必要为饮料结帐,叫车送她回家。岔路出现:还希望看到那副绿色镜框吗?希望,请点是。不希望,请点否。
  
  人的劣根性之一是,如果已经付出大量劳动,就不愿意半途而废。如此就必须把原有的日程打乱,并小心翼翼的探问那女孩是否有空见面,并——不露痕迹的——暗示说,希望看到她戴那副绿色镜框。借口是必须的,比如送一屏蝴蝶标本,送一本小说,送一张唱片之类。事情若到这份上,就更难以直截了当的告诉她:我当初只是对你的绿色镜框有兴趣而已。一来二去,生活的交接面势必扩大。偶尔和她见面时遇到相识的朋友,朋友就会面露恍然大悟之色频频点头。到此地步如果还不收手的话,就会陷入麻烦之中——比如,之前和你颇为熟络的女孩儿就会对你冷淡,而其他的朋友会不时拍你的肩膀,一副把你当作傻瓜——俗语说恋爱中的人都是傻瓜——的表情。
  
  
  
  
  
  浮想联翩到这里,我已经把咖啡和糕点清扫完毕,并且发现自己没有了再回头看那女孩的欲望。这是我说服自己的方法之一——一旦生活中发现了什么诱惑,那就让思绪沿着时间的分岔延伸,想象所有未来的可能性。绝大多数的事件到最后若没有淹没在琐屑的细节之中难以自拔,也会面目全非得枯燥无味。
  
  你知道这是一个这样的时代——你无法走到一个女孩面前直截了当说:你的镜框好漂亮,我只是想安静的看你一会儿,没别的意思——我们所想做的勾当和所想在一起的人,到最后都会走样。最初的诱惑和甜美只发生在瞬间,就像暗夜花园中的萤火。而你伸出脚去,便会发觉自己陷入无数的岔路。光影还在那一端,但和你之间,已经隔了一整个蛛网一般的时间迷宫。
  

作者:何生

《夜花园与诱惑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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