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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尚秀

发表日期:2006-10-27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海边的女人:洪尚秀的心事

卫西谛

 

一直以来,洪尚秀是我最为钟爱的、持续关注的韩国导演。在韩国(乃至整个东亚),很少有洪尚秀这样对现代都市中的(男性)知识分子有如此执着、透彻,并具有反省精神的剖析。在他的作品序列中,从早起的《猪坠井的那天》(1996)、《江原道之力》(1998)、《处女心经》(2000)和《生活的发现》(2002),到晚近的两部《男人的未来是女人》(2004)、《剧场前》(2005),主题无一不是在探讨和暴露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对自我身份的置疑、对女性的态度、在情感和性爱上的自欺欺人。他的口吻很快从最初的悲观转而变换成谐谑的嘲弄。但是这种嘲弄不仅仅是调侃,而是“切片式的解剖”。我个人虽然很喜欢洪尚秀的作品,但是极少去理性而详尽的评论他,这大概是觉得他的电影有“意会”的一面,在人物情感上,乃至故事结构上,都有相当暧昧的成分,这种“模糊不清”如果完全用精神分析法去剖析,未免失去一些情趣。

 

据我个人的见解,《江原道之力》是洪尚秀最好的作品,在影像上很现实主义,意境上却有点超现实主义。对男人和女人的境况与心理做如此精确描绘的东亚电影在当下很少见了。在风格上,这部作品也体现了典型的洪尚秀式的:自然主义的拍摄手法,以及分段式的结构。他总是将现在与过去、真相与谎言,以及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故事并列地嵌套在一起。虽然《男人的未来是女人》、《剧场前》以来,洪尚秀作品的结构特征依然,但风格稍有变化,更趋于简单、朴素,而且似乎更只拍“他这样的人”了——主人公总是一个非主流的、尚未成名的导演。《海边的女人》在外观上依然是前两部的延续,但结构更朴素,没有像从前的作品,刻意打破时间的次序。不过故事仍然可算是两段式——先是一个女人夹在两个男人之间,然后是这个女人被夹在一男一女之间。从整体水准上来说超越了前面两部作品,在情绪上更通透,对于画框(放大缩小)的处理精致而得当,音乐也用得颇有幽默感。更重要的是在内容上,洪尚秀在讨论男性世界中的女性内心时,聚焦要比前面两部作品更为精准。所以也有女性评论者认为《海边的女人》就是一部“女性电影”。

 

按照近来的惯例,《海边的女人》的海报又一次呈现与影片风格截然不同的爱情喜剧片式的精致感,但海报上的标题写着“我们不是恋爱中”,倒是很好的体现出男主人公金导演与文淑、善姬两位女性之间的感情与性事。影片中金导演关于亚洲女人与西方男人交往的暴躁声讨,还有他对妻子与朋友做过爱的过去的心事袒露,都延续了洪尚秀一贯的关于性的话题,仍旧是男性的自卑、自欺欺人,以及关于女人的贞洁问题。对男性的探讨,洪尚秀通过金导演跪拜在树下、祈求获得拯救的一场戏,将这个群体(男性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的塌陷的状况彻底曝露。影片中核心的一场戏,是文淑在质问金导演与善姬的关系时,金托出了一个真相与幻相的哲学概念——真相是永远看不到的,但是可以通过看到生活中的多几个点,来更接近真相——以此来哄骗文淑。而文淑却毫不留情面地戳破了金的泡沫理论,转而告诉所有人她根本不在乎关于男人的所谓的真相与谎言。她只要自己做出选择——作为独立的女性的自我选择。

 

我曾看到也有人说《海边的女人》是一部“浪漫的电影”,这自然是一个美丽的误解。洪尚秀的电影里从来就没有浪漫,恰恰是“反浪漫”的——就像金导演与文淑在海边幽会时,摆弄一块木板时将一根木刺扎到手指里——洪尚秀的所有电影都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并无大碍,但总有一丝刺痛让你记着。但是如果我们对《海边的女人》只停留在“意会”上,这部电影仍然是有情调与趣味的,因为我们在一眼识破影片中男人与女人们的虚假之后,只会莞尔一笑(仅在这一点上,洪尚秀倒是越来越像侯麦了)。也就是说不一定非要知识阶层、文化人士才能看懂这部电影,也许都市里信奉“暧昧主义”的男女们都还蛮喜欢这部影片的。影片的结尾非常令人舒心——文淑驾的车陷入了海滩,跑来两个男子帮她推出车,然后不用她谢就自行跑开了,文淑驾着车轻快地兜了个圈远去了。女性自我解放后获得的欢欣,被巧妙地呈现了出来。我私下觉得到这部影片为止,作为男性导演的洪尚秀、关于女人的心事似乎已经做了一个了结。

 

作者:何生

《洪尚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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