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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生命在漫游

发表日期:2006-09-24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车站,早晨,清冷而寂寞的几个人。首班车在5分钟之后出发,就是这短短几分钟的等待,我坐立不安,在我都是惊惶,让我发觉好象永远,这样的误觉,让我窒息。 

  买的是汽车票,长途解闷的车载电视放着欢快与流行的歌曲。人多于是喧闹繁华,车飞速地奔驰在高速公路上。空旷的景色一闪而过,浮生若梦。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诅咒过一派和谐和欢天喜地,别人多是面带喜悦的,唯我,有一种悲哀和不真实的恐慌。恍恍惚惚,弟弟说:“回家吧,爸爸突然昏迷不醒,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泪是少的,却一直在脸上静静的,像是在演奏谁与谁的生命终结曲,历来看过的对比写照的词句场景一股脑冒出来。到站,换车。景色越来越熟悉,心也越来越胆怯。没有明讲,天知道会有怎样的格局等着急归的人. 

  医院的墙壁没有生命的苍白着,如此,便开始飞奔了。忽然脚步慢下来,刚进去,满满的人,忙忙碌碌,没有说话,泪却先涌了出来。我站在急诊室的门口,看见亲友在一张床边哭泣,我不知道他们对我说了什么,只是都让开了。短短的几步,好似永远没有尽头,而我,一步一步的将自己逼向绝望,踩向痛苦。走到父亲床边,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反应,世界在意识之中失去了任何声音,天地诸事于我在瞬间无涉无碍。一切寂静,天地诸事于我在瞬间无涉无碍。他,我至爱的父亲,躺在床上,没有与我说一句话,父亲已经在突发的变故中失语并且下身瘫痪了。 


  医生走到我的身边,用手势叫我去了诊断室,然后低沉的对我说,无能为力,放弃吧?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愈发显的人若木鸡,衾冷似铁。先是愕然,然后是泪光一闪,再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应。 

  记忆中涌现的是父亲他一生没有打过我,一次也没有,可他一直对我的宽容与忍耐,却反而像一层洗也洗不掉的阴影,侵在皮肤里,延在血液里。父亲在很大程度上是我的源头,是我自己的生命之源。一切幸福在瞬间跌的粉碎,生命也在那时突然凝固。我看见前几天在果园里修剪树枝的他,那时满园的白色的果花还在风中飘洒在我们头发上;我体会前几天他的胡子扎在脸上的那种幸福的舒氧的感觉…… 

  从诊断室出来,短短的几天,我看见并体会父亲的生命在慢慢消失,漫游到一个我不能触及的地方。同时我也看见自己的失败,我无法使他平安,这让我自己觉得不孝,而且只有无能为力的难过。在我,一生的悲哀,不是没有办法赚取全世界,而是在他的生命尽头,我只能接受。这将永远是心的一个死结。 

  夜里,母亲说,去睡觉吧,那么远赶回来。我坚持的躺在父亲的左边,平时一起嬉闹的床突然显的破败的没有生气。像前几天一样,依偎在他身边,手没有放开过他唯一有知觉的左手,感觉着从他手心传过来的那种粗糙而绝美的温暖。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接受这样的现实,一切太过突然,没有任何思想上的预约与准备,一点预兆都没有的开始与落幕,我几乎绝望的崩溃。 我生命的情势在瞬间转变,父亲的爱将不再是鲜活的体现,而是一种特质,是我以后生命的一种结晶,一切的一切,里面全是心的疼痛。 

  父亲一直昏迷,离开尘世之前,眼睛朦胧睁开,眼睛斜着的方向看见了我,将身上的棉被悉数盖在我的身上;棉签蘸杯子里的水给父亲湿润干枯的嘴唇的时候,他唯一还可以颤抖的力量的左手,将杯子推到我嘴边,看着我一口一口的喝,然后微笑。父亲的左手是逐渐在我的手心变得冰凉的。刹那间,我有一种悲喜的感觉,我实在无法再这样的看着他痛苦的支撑那份对我的不舍。这样的错觉将我整个人的呼吸逼迫的快要停止。 

  是的,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人在最后的分分秒秒还惦记给我温暖的棉被和清新,再也没有人这样值得我让我悲伤的近乎绝望。心里涌上的是一种恐惧感,一切远比我预料的来的快得多,深深的失落感让我知道在以后的崭新的每一天,都将是没有父亲的日子。 

  正堂屋,玻璃钟堂的前面,赫然一副黑色的棺材。前面大大金黄的字:奠,触目惊心的字体。死亡的气息,暗暗的光线,浓烈的香蜡味,难以名状的悲哀。 
  “让我们看一眼吧。”就一眼,这样的要求让各色的人劝阻,执意要棺材盖移动,擦干泪,再擦,就为了看那一眼。手指接触的是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却是从不触及的冰冷温度,一遍一遍,脸上的刚剃度的胡子在手心的触摸下还是杂人,可是只有我能感觉到了。不能流泪,祖祖辈辈的规矩。说若是流泪的话,就会跟着去了。感觉颓然瘦削起来。转过脸,满眼是无声的泪。一直以来看见电视电影中的嚎啕大哭,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心无肺,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棺材正下方的碗中,灯芯发出橙黄色的光,盯着看,看眼前的平方范围。跪在棺材的正前方,相框里的父亲正看着一切,怎么真实的照片却也没有了生动的表情。 

  忙忙碌碌,烟酒茶菜,讨论买什么东西,很大的场面.母亲的意思是草草了事,出发点是经济困顿的我。感觉很悲哀,如若有能力,我是不反对奢华的,生者对死者形式上的哀伤,也是一种张扬和爱的尊重。一种伤悲和难言的内疚。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混子,无颜面对那一刻的体贴又感觉爱的压力可以让天空布满伤痕。想起父亲曾经开玩笑说,上天是不会这样仁慈的,不会让我现在就死的,我还没有将儿女抚养大,怎么可能让我去清闲安乐呢? 

  是的,父亲,我还没有长大,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如果25岁已经叫成年,我宁愿我还是个孩子,如果那样能让上天把你留在我的身边,即使是继续让你受苦,我也自私的愿意。 

  以前不愿意去那样的场合,厌恶那样的人多和嬉戏。那一刻,则是痛绝所有世俗的形式。有人要忙家里的事,匆匆地来了又走,将悲哀化为一种形式,在这种形式下不见得没个人都是哀伤的,形式又成了累赘。 

  看到这一切,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迷糊的像是一场梦一种预演,很多的哭感觉也像一种做戏。 

  我,没有从心底认同这件事。 

  不断来奔殇的人,不断的说不要哭。后来我真的没有了泪,只是发呆。我知道父亲终其一生都是以我的成长为中心步步为营的。面对命运的不可知,我有股直达心底的哀伤,我不是一个现实的孩子,我只肯做命运的顺民,为了安定的生活。 

  很多人进进出出,我不看别人在忙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看灯芯的亮光。偶尔别人的几句言语传过来,谈笑风生。幔鞋,寿衣,白布剪成面样再用线缝好。一帮人围在那里剪布,做针线,东家长的聊。都是本家,我知道,这是仪式,累人的仪式,那一刻,我宁愿安详,不要任何人在场。没有怨恨也心也没有温度。 


  下葬的时候,悉数亲友都来了,像一个热闹的聚会。悲壮低靡的音乐回荡在空气中。父亲的坟墓离家不远,在很多墓群中,看着棺材那样入坑,看着人埋土,围成三菱形的堆。想起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看似热闹,但终究也只是孤独的一个人,一只鬼而已了。没有墓碑,因为我没有勇气在墓碑上写“你的女儿永远爱你”,我不愿意写“永远”,因为我知道在我剩下的日子里,将不再是明媚。我只能是他的烟花,以后将无法再美丽的绽放,即使这样让我会更加寂寞。我也知道时间的意义在于什么了,那就是让我一步一步的向你走去,然后开始我与你之间的最初与最终的爱。 

  在家里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亲友散尽,独自坐在你的坟墓前,用杯子倒上一杯酒,和着眼泪,慢慢的洒在坟前。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眼泪,想起宋人高菊卿的《清明》: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 

  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 

  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于是,另我悲哀的不是一滴美酒你都再也无法品尝,不是悲哀你的爱将一直不能抹灭,而是想到逝去的不只是与父亲25年的不长的光阴,还有那些一想起就通彻心扉的所有记忆点滴。 

  七七之夜,祖辈的规矩,家里是不能留人的,说是死去的要回魂的,然后说的生动而真实可怕。亲友都出去了,农村里将这一习俗叫做辟邪躲煞,我悄悄的回到家里,在堂屋看着墙上的相框,等待父亲的魂魄回来。我拼命的相信祖辈的传说,就是希望父亲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来看我一眼,吓我一生也可以。可是什么都没有,一切安静的像是做梦。 

  
  车站买票回城的时候,售票小姐说,要保险吗?我说不了,我一定会死的。回城的列车,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对我,生活已经再没有必走的路。有一种心灵被放逐的空洞,葬礼以一把巨大的帆伴我远航。 
  列车上,看着冰冷的永远没有交集的铁轨,感受阳光戚冷的落在手臂上,像凝望自己的惨败,都觉得恍若隔世,于是一阵全然的倦怠慢慢淹没了自己的思维…… 

                                                                                                                                      ——烟花寂寞

 

作者:何生

《我看见生命在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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