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导航介绍,点击查看

带着妈妈出嫁

发表日期:2008-11-26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本文将收入即将出版的安顿新作《一百个中国人的梦》(之二)。

 

    “我并没有牺牲爱情,我只是把爱情和利益结合得很好,我很幸运就是了。爸爸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们有世界上最深厚的感情,虽然我不知道我小时候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互相爱上的,但是,我知道,爸爸是这个世界上对我们最好的人,没有爸爸,你的心就死了。可是,爸爸真的不在了啊,你不要自欺欺人,你现在孤身一人,你要等很长时间才能和爸爸团聚,这段时间,我要你跟我在一起,我答应过爸爸,要照顾你到你们团聚……过去,栽培我是你唯一的梦想,后来我长大了,孝敬你就是我的梦想之一。”

 

采访/安顿

采访时间:2008年11月8日、11月17日

采访地点:石家庄市国际大厦酒店

   

    罗嘉佳,女,1978年出生于上海,1990年随母亲再婚到石家庄生活,1996年考入河北某医科大学,2001年赴德国攻读硕士研究生,2006年结婚并定居慕尼黑至今。

 

    我真的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比我妈妈命更苦的女性,这是从她的经历来说的。可是要是换一种眼光来看,我觉得她也是幸福的,她有那么丰富的感情经历,有人曾经那样深爱过她,愿意把她的理想当成自己的愿望去实现,还有,最重要的是,她有我,我是一辈子和她相依为命的人。

    我妈妈是石家庄人,她的父母都是学医的,他们特别希望我妈妈能学医,能当医生,就像我妈妈后来总是跟我说的悬壶济世。我妈妈没当医生,她距离我外公外婆的希望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她是个裁缝,就是那种在小区里给人家做衣服、改衣服、烫衣服、洗衣服的。我19岁那年,她算是有了一点儿钱了,租了一个小门脸,四周挂着衣服、布料之类的,靠窗户一个大白案子,上面永远有插着电源的熨斗、用得还剩下一小块的画粉、针线、剪刀、皮尺,小屋子的最中间是一台老缝纫机,蜜蜂牌的,黑色的漆皮都剥落了。这间小屋子一直到我结婚,才退掉了。之前,我带着我的德国丈夫在那个小屋子里陪着她把舍不得扔掉的东西装箱子,我说,你看见了吗?我妈妈就是凭着这双手在这屋子里一针一线地缝,把我送到了德国去念书。每个女人都是从一个有梦想的小女孩成长起来的,这个梦想可能和职业、爱情、家庭、子女有关,我没问过我妈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就成了她的全部梦想。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没有机会上大学,到一家小医院的中药房工作。医院里来了一个上海男人,他看上了漂亮的本地姑娘,就是当年的我妈妈。

    我妈妈当年做出的最重要的人生决断,就是跟着那个人去上海。那时候,妈妈的工作关系还在石家庄,这样肯定是不行的。这种情况下,就要办调动,那个人找了很多接收单位,最后,妈妈调动到上海了,从坐在药房里的漂亮女人变成了早点铺子里的售货员,成了“油条西施”。

    我出生在上海。小时候的一部分记忆,就是那个人和妈妈的关系非常不好,妈妈和他们家的关系更不好,妈妈是北方人,虽然出身和家世都比那个人强一百倍,可还是被他们看不起,觉得我们母女俩是乡巴佬、土老冒,妈妈还很漂亮,但再漂亮也就是个卖早点的,那个人已经慢慢成了有身份的外科主任。

    我对那个人,就是我的生父,有很深的印象,这种印象截止到妈妈带着我搬到一个小窄弄堂里,那是早点铺子借给妈妈的房子,他们离婚了。我的印象里就是那个人怎么那么爱打扮,那么摩登,穿西装、用发蜡、拿着皮包,皮鞋锃亮,衬衫雪白,他换衣服、换手表,换得那么勤,最后,连身边这个抛弃了父母家园追随他还给他生了女儿的老婆也一起换掉了。

    小孩子都是傻的,我觉得为了自己的外遇骗小孩子的男人和女人都特别可耻,如果我有这样的一天,绝对不会骗我的孩子。我认识他带回来的那个本地人,很瘦很高的,有时候他们俩一起回来了,让我叫阿姨。我真不想讲下去了,那么可耻的一对男女,那么可耻。

    我从来没问过妈妈,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我猜想我妈妈的苦衷就是她自己没有家,她带着我,很难回到石家庄了,所以她宁愿忍气吞声,至少这样看起来我还是父母双全的。

    我始终认为,我们遇到了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人。离婚是他提出来的,说和我妈妈没有共同语言。妈妈不同意也要同意,那边不是已经有人在等着结婚了吗?从那时候起,我家就剩下了我和妈妈两个人。

    其实,我是继父带大的孩子,真的。说我的生父,我会用亲生父亲或者那个人或者他的名字来说,但我继父,实际上是我爸爸。

    在我10岁的时候,妈妈遇到了爸爸。爸爸是石家庄的一家商场的采购员,每个月都会到上海出差,他住的招待所就在妈妈工作的早点铺子边上,他总是到妈妈那儿吃东西。他们有相同的口音,慢慢认识了,知道是老乡。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好起来的,我被正式领到爸爸面前,是他们一起带我去外滩照相。爸爸拿着一个很大的照相机,好像是凤凰牌的,现在都是古董了。

    再后来就是妈妈问我,愿意不愿意离开上海,我说妈妈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妈妈说那我们回老家。这是妈妈的人生中又一次做出重要的决断,她带着我,彻底搬家了,搬回了石家庄。

    我们离开上海回到石家庄的第一天,就是住到了爸爸家里,就是妈妈现在还在住的这套老房子。妈妈亲手布置了这个家,墙上有了爸爸妈妈的照片,我有了自己的房间,我上了附近的小学,爸爸不再出差了。我什么都知道,我主动叫爸爸,我知道他们结婚了。跟妈妈结婚的男人不就是我的爸爸吗?更何况,爸爸对我那么好,比亲生父亲要好得多。

    妈妈从那个时候起就没有正式工作,她成了裁缝,一开始她的作坊就是我们的家。

    爸爸不是别人眼里有本事的人,但他一个人承担了我们全家的生活。那时候妈妈做的活儿好多是爸爸给拉来的,比如给商场的售货员做工作服,给酒店加工床单、枕头套,给邻居做衣服,给爸爸的同事、同事的家人和朋友们做衣服。妈妈手巧、勤快,爸爸人缘好,人家从不来不会不给妈妈钱,有时候妈妈不要钱,人家就给我们送吃的、用的。

    爸爸待我好,他遇见妈妈,是第一次结婚,那时候妈妈应该还可以要孩子,可是他们没有这样做,因为爸爸说,我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孩子。

    爸爸工作很辛苦的,可是只要妈妈熬夜,他总是陪着。第二天早晨,他要送我去上早自习,后来我考学,要上晚自习,不管什么天气,永远是爸爸骑着自行车来接我回家。赶上突然变天的时候,总是爸爸带着厚衣服在等我。以前看见有男孩子站在雪地里等着女孩子那种电影情节,我总是想起我爸爸,他就是那个站在雪地里拿着大衣、手套和围巾等我的人,他比任何一个男孩子都让我感动,他是我继父啊!

    因为爸爸妈妈的努力,我们的家庭生活非常和谐,我的学习成绩很好,从来不让父母担心,那时候我的理想就是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有一份好的工作,一定要能让我的父母过上好日子,安享晚年。

    有时候我觉得妈妈也许是有些命苦的,好不容易遇到了好人,却不能有圆满的结局。我考上大学那年,爸爸去世了。他走得很快,从查出来是癌症到最后,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有人说因为爸爸是好人,一生在做好事,老天爷也眷顾他,不让他受罪,他在最后的日子并没有太痛苦。他把该嘱咐的话一一嘱咐了我和妈妈,他说孩子你长大了,你要答应爸爸,以后,妈妈就归你照顾了,妈妈本质上是个孩子呢,世界上再没有一个女人比你妈妈更纯真了,以后,这个老小孩爸爸就交给你了,你要让她晚年幸福。他跟妈妈说的话意思是一样的,说我把孩子留给你一个人了,真对不起,要让你承担那么多,你就再辛苦几年吧,让孩子实现她的理想,她要出国留学就成全她吧,她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会比我们都好,你一辈子都没当成医生,让女儿替你实现梦想吧。我一直在哭,妈妈也流眼泪,爸爸给了她一个眼神,她就低下头,把脸凑到爸爸手边上,爸爸替她把眼泪擦了……这是我爸爸最后的动作,妈妈那时候好像就在他怀里……

    没有了爸爸,我们的家又变成了我和妈妈两个人,但这次不一样,我已经能当家教给自己挣学费了。大约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下定决心,无论怎样,一定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那只是一种模糊的愿望,我还不知道好日子是什么样,能想到的就是不让妈妈再当裁缝了,不要让她再为了养活我、培养我而辛苦劳碌,我想让她花我的钱,而不是正相反。

    我大概是我们同学当中最刻苦的人,真的,一点儿都不吹牛,我每天除了当家教就是在学习。大学期间我从来没有娱乐,从来没放纵过自己,大家都在谈恋爱,也有男同学追求我,但我知道他们不是我要的人,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接受我的背景和附加条件、能帮助我实现理想的人。我很功利,对吗?就是很功利,因为我的愿望非常单纯。

    大学的最后一年,我的同学当中的好多人开始策划出国镀金,虽说海归那时候已经并不吃香了,但能出去学习一下,回来之后身价还是不一样。有一天,妈妈跟我说,你可以去留学,妈妈能给你20万,就这么多了。我当时特别震惊,我妈妈就是个社区裁缝,上了年纪的寡妇,靠双手不停才能养活我们俩的劳动妇女,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妈妈从缝纫机上抬起头来说,这些钱是爸爸妈妈早就开始给你存的,里面有爸爸单位最后给的一笔钱,还有这些年两个人为了这一天攒下的。我还记得当时我说的话,我说,妈妈,我一定会加倍还给你的。

    2001年,我带着妈妈给的这笔大钱到了德国,开始了留学生活。

    留学生的苦还说吗?我都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因为知道自己穷,就要拼命学习,只有学习好才能拥有更多的机会,换句话说就是挣钱的机会,得到学位,不管是回国还是留下,好的成绩、好的专业素养,决定了你能得到好的就业可能。我们穷,穷人一生的理想不就是不再穷吗?那么就拼命吧!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使出全部能使得上的劲头。

    我自己就是这样,因为我知道,作为一个寡妇裁缝的女儿,我别无出路。而当我改变了自己的困境之后,才能实现当年对爸爸的承诺,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在德国,我有过几次谈恋爱的机会,有中国同学,也有外国同学,大概我是太现实了,当他们告诉我,他们喜欢我,想和我发展恋爱关系的时候,我马上就把我要把妈妈带在身边这件事说出来,我会简要地告诉他们我们母女的基本状况以及我要这样做的理由,如果他们不能接受,那么就别耽误时间了,大家都要读书、要忙着讨生活,浪费时间去做一件不可能有结果的事情实在很不划算。我不浪漫,对吗?是,我没有浪漫的条件,也不期待有什么浪漫,我觉得妈妈当年就是被那种浪漫给害了,我不想重复那一切。面对这么不浪漫的、实际的女人,他们一个个都被吓跑了,没关系,我不在乎,我想我总能等到一个能接受我的人,如果没有也没关系,我还可以靠自己。

    2004年,我遇见了我现在的丈夫,那时候他离婚了,有一个孩子,正处在感情的低谷。他是我的导师的朋友,我们在导师的家里相识。是他主动追求我的,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年还多,因为见面的机会少,需要交流的内容又是那么多。这次我很幸运,当我用了很长时间终于彻底告诉他在我和我母亲身上发生的一切,他说,那么我跟你一起把妈妈接到我们身边来吧!我想这次我找对人了。

    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会不会有很多人不理解,难道两个人没有爱情只有现实吗?不是这样,只不过我是在首先确认了我的基本条件能被接受之后才开始去发展爱情的,我和妈妈不一样,她们那一代女人啊,实在是被十八、十九世纪的小说们害惨了!她们除了爱情什么都不要,我们可不一样,我们先要物质,才要精神!爱情不能当饭吃,男人也不是一辈子的依靠。

    2005年我回了一次石家庄,我告诉妈妈,我要和一个外国人结婚了,这个人很爱我,我们要把她接到我们的身边一起生活。

    对妈妈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震动,特别是她听我说了我丈夫离婚、有孩子之后,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大约有两天,她一直在默默地忙碌着,她在给我做旗袍,大红的缎子旗袍,我要求的。第三天的晚上,她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栗子鸡,我们面对面默默地吃饭,吃到第二碗,妈妈说话了。她说,孩子,你不用为了妈妈去委屈自己,妈妈在这儿生活得好好的,跟你爸爸在一起,并不想出国,你不用以为把妈妈带到国外就是对妈妈好,不用这样想……

    可能,那是我长这么大跟妈妈说的最长的话,我说她说对了一半,我真的是为了把她带到国外去,才千挑万选找到了这样一个人,一开始我也以为我只是为了这个现实目的,后来我才发现,我也是爱他的,因为他是那么爱我,让我觉得不爱他就是犯罪,所以,我并没有牺牲爱情,我只是把爱情和利益结合得很好,我很幸运就是了。爸爸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们有世界上最深厚的感情,虽然我不知道我小时候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互相爱上的,但是,我知道,爸爸是这个世界上对我们最好的人,没有爸爸,你的心就死了。可是,爸爸真的不在了啊,你不要自欺欺人,你现在孤身一人,你要等很长时间才能和爸爸团聚,这段时间,我要你跟我在一起,我答应过爸爸,要照顾你到你们团聚……过去,栽培我是你唯一的梦想,后来我长大了,孝敬你就是我的梦想之一。

    是不是很残酷?我?我不觉得,成熟的人应该有面对现实的勇气,这不是残酷,这是理性。

    那天夜里,我听到了妈妈很低的啜泣声。只是几声,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2006年我结婚了,定居在慕尼黑,我穿着妈妈给我做的旗袍。之前,我和丈夫回到石家庄来接妈妈参加我们的婚礼,那次我们也带走了爸爸最大、最帅的一张照片,现在就挂在我们家给妈妈准备的房间。

    讲到这里,我和妈妈的故事差不多大概讲完了,当然对于过去的好几十年,这些还是太简略了。我不知道妈妈看到我讲的这些会怎么想,很多话,很多当年发狠下决心的那些念头,妈妈并不知道,或者不完全知道。不管她怎么想吧,假如她看见了,我希望她相信,我是最爱她的人,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就像她这一辈子都在把让我幸福当成她活着的目标。

 

采访手记:有些话一辈子都不想说

    在第一次采访罗嘉佳之后的第三天下午,我把写好的稿子发给她。

    晚上大约九点,我接到了罗嘉佳的电话,她说她不希望发表这个故事了,因为她母亲不想她在自己的回忆中伤害别人。

    我们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天我和罗嘉佳拿着电话聊了好几个钟头,她反复强调,那不是她的意思,而是她母亲的要求,至于她自己,她这样说:“无所谓的,我很希望能让所有不了解我妈妈的人了解,我的生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用我的人格保证,我所说的一切关于他的话,都是我的真实想法和当年的真实情况,我没有歪曲和丑化他,我只是不能赞美他,因为他真的不配。”

    罗嘉佳给我的道歉,说让我白白跑了一趟石家庄,我说我能理解她母亲,我知道那种感觉。

    她不相信。

    我说我知道,你可能会仇恨那个人,会希望他的丑暴露天下,你母亲却永远都不会这样做,因为你没爱过他,她却曾经爱了很多年,并且有了你。

    放下电话的时候我其实挺郁闷的,反复看着那篇稿子,心里有无限的舍不得。

    这样到了11月17日的凌晨,我想好了,要去说服他们。

    我在清晨五点半从北京出发,到石家庄的时候,不到九点。一路上我脑子里常常会冒出一句话,这人生啊,真像一场电影,真像……

    罗嘉佳听我说出“我在石家庄”的时候特别吃惊,半小时之后她坐进我的车里,哭了。又过了半小时,我在她家小小的客厅里吃她妈妈刚刚煮好的汤圆。

    整整一个上午,罗嘉佳和我,对着电脑,一字一句修改这篇稿子。她妈妈出去了,走之前跟我说:“你知道,所有的话都是女儿说的,这是她的权力,她没有撒谎,但这不是我说的,你知道有些话我一辈子都不想说……”

    所以,我的读者,当你读到这里,你就明白了,这不是我最初写下的那个关于一个有点上了年纪的女人大半生情感经历的故事,不是让我总是联想到《伤心电影》那首歌的那个沧桑的故事,不是了。

    眼下这个故事,我也喜欢,喜欢这个讲故事的年轻女人,喜欢她的带着点儿残酷的理性。我甚至有点儿羡慕,她因为清醒,而距离稳定和幸福更近一些——如果,稳定可以和幸福画等号的话。

    我怀念11月8日从石家庄回到北京之后让我甘愿彻夜不眠急于写下的另一个故事,怀念那个做梦做得更彻底因此也格外颠沛流离的女人。她已经老了,我见到和听到的她,因为这复杂的大半生,成为传奇。当然,没有她的传奇,就没有她女儿的今天。也许,这就是一代代女性成长的必经之路——我们总是沿着上一代的足迹蹒跚而来……

 

注:原文篇幅较长,为便于阅读有多处删节。

 

日记随手写

我的姐姐张小满
欢迎访问安顿论坛
谢谢支持旦旦的小生意

梅雨秋思

朽雕淡漓

 

 

 

我最近在玩新浪微博,很酷、很新潮。
一句话,一张图片,随时随地让你了解最新鲜的我。

点击以下链接注册,和我一起来玩吧!
http://t.sina.com.cn/reg.php?inviteCode=1191829784

作者:seopmdy

《带着妈妈出嫁》


下一篇:没有了

最 新:
没有其它新的作品了

更多seopmdy的POCO作品...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