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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的天使——《绝无禁忌》之三(上)

发表日期:2007-06-18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我恨男人欺骗我。男人每骗我一次,我的心就比过去狠一些,报复的愿望也会比过去更强烈。
    毁掉一个人是不能成全我的爱情的,可是,我还是本能地想毁掉那个险些毁掉我或者已经毁掉了我的一个局部的男人。那种破坏的欲望怎么也忍不住。
    在破坏的过程中,人是有快感的。那也是一种女人的成就。
    年轻不是我的罪,更不是男人可以对我为所欲为的理由。我要让他们知道年轻的力量。
   

    采访时间:2001年10月1日13:00PM——17:00PM
    采访地点:北京安顿工作室
    姓名:向云
    性别:女
    年龄:22岁
    1979年生于重庆市,在重庆上完小学、初中,后随父母到陕西咸阳定居。在咸阳读高中。高中三年级高考之前,因感情方面的原因辍学,被父母强行送到北京,寄居外婆家,并在北京崇文区某中学高三年级插班复读。1999年重返咸阳,参加高考,现在是北京某高校法学专业学生。

 

    和向云相识缘于她发来的e-mail:
    安顿:
    你好!
    我叫向云,现在是××大学法学专业的本科生。
    很长时间了,我一直想给你写信。每次拿起笔来,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你会不会认为我是在编织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来引诱你跟我聊天。我也和你的另外一些受访者一样,先研究了你的书,再研究你附在书上的照片。我想确定你是不是一个可以让我信任的人。我的研究没有结果。但我想,有那么多人选择了信任你,为什么我不能试试呢?
    我是一个从暗恋中走出来的女孩子。这场残酷的暗恋以我的疯狂告终,当然,也把我从一个小女孩儿变成了一个懂得仇恨和复仇的女人。我是重庆人,高中到了咸阳,参加高考之前,因为我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被迫放弃了高考、离开了咸阳、来到北京。我耽误了自己很长时间,学业、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很大的摧残。我不后悔。
    我想把我的事情讲给你听。那是一个关于男人和女人、老师和学生、深刻的爱和深刻的恨、欺骗和报仇的故事,很长,也很凄凉、很壮烈。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和兴趣搭理我。
    从别人对你的访问里,听到过你说的一句话:“我对别人的经历永远好奇,因为我没有机会去经历人生的全部可能。”这句话让我下定决心找你。我想告诉你,我经历的一切,不仅是你,可能所有的人,都没有机会像我一样地经历过来。
    我不会令你失望。希望你也不会令我失望。我的手机:……
                                                               向云
                                                          2001年9月17日
    那一阵子,我常会看一些闲书,忘了在哪本书里,看到这么一句话:“暗恋一个人是一件很卑微的事情。”听过的关于暗恋的故事也很多了,能够用“凄凉”和“壮烈”来形容的暗恋却从来没听说过。
    吸引我给向云打电话的理由大概就是她在e-mail中使用的这两个特别的词。
    向云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非常悦耳,夹杂着一些说不出准确地点的口音。我说我想跟她见上一面,她一连问了我三遍:“是真的吗?”
    “为什么这样问我?”
    她好像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我以为你不会搭理我,或者你会以为一个22岁的女孩子在骗人。”
    “你骗过人吗?”
    “骗过。为了这个,心里有了障碍,老是觉得别人不会相信我,觉得别人会认为我在说瞎话。几年以前,我天天说瞎话,后来,就好像自己也弄不明白什么是真的了,真话、假话都当成真话来说。我说谎的次数太多了,结果,别人全当成假话来听。”说完了这段话,她的声音不那么响亮了,情绪也似乎黯淡了许多。
    “这次你说谎了吗?在你的电子邮件里。”
    “没有。我犯不上骗你,再说,找你好难。”她的情绪渐渐恢复稳定,“我们最近特别紧,刚开学就赶上好几门考试,我要到国庆长假才有空,你行吗?”
    “可以。”
    “那太好了。我想中秋节见到你,白天,好不好?”稳定渐渐转变成欢快。
    很多时候,我让我的受访者挑选接受采访的时间,只要有可能,通常我会满足他们的要求。这些我从来不曾了解过的人,有时候非常细心,一个不经意的时间安排,也许就暗合了他们心中的某种对于过去的纪念。向云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中秋节呢?我猜想她一定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理由,而且,只要我们在那个被她刻意指定的时间见面,只要我们可以交谈下去,她一定会告诉我原因。
    10月1日中午,我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上盯着向云来这里的那条必经的小路。我想从来来往往的人们当中认出她。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差5分钟时,一辆枣红色的“富康”车停在院子里,穿黑色吊带连衣裙、戴黑色阔边太阳镜的高挑女孩儿从车上下来,一边摘眼镜一边向楼上望了一眼。接着,她对着车里的司机说了些什么,然后用力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写字楼。
    她应该是向云,虽然她的衣着和即使隔着玻璃窗看过去也显得非常耀眼的一头酒红色长发让她看起来和大学二年级的学生这个身份那么不搭界。她应该算是漂亮女孩子,至少远远看去,她有那么清秀、娇好的身材。
    门被敲响了三声。之后,我已经观察过的女孩子轻盈地在我面前的沙发里稳稳地坐好。她的化妆很浓,用了长长的假睫毛,一双眼睛很夸张地忽闪着,仿佛天真无邪。
    那不是真的。我这样告诉我自己。那天真无邪的表情就好像硬硬地朝上翻卷的假睫毛一样,掩盖了一些眼睛本来的缺陷,同时却也暴露了另外的一些缺陷。我的直觉告诉我,她的天真无邪是装给别人看的,而隐藏在这个扮相后面的才是真正的她自己。我和向云只有这惟一的一次见面,然而,每当回忆这次见面的前前后后,我总是能再一次肯定当时的那种直觉。
    向云大概属于那种非常时尚的女孩子,穿尖头的黑色镂空高跟鞋,手腕上并排戴着6个各式各样的银手镯,修得很整齐的指甲染成黑色,上面画着白色的云纹。坐在我对面,她不时地整理连衣裙开得过低的领口。或许她自己也发现了,这条连衣裙太瘦,以至于她一坐下来,腰间就皱起了一排横着的皱褶。
    “你觉得我这种打扮不好?”她终于不好意思地问。
    “没有。”她的话让我不能再继续“研究”她的形象,“我只是觉得很新鲜。很长时间不接触大学生,觉得你们跟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们那时候要老土得多。”
    她耸了耸肩膀,伸手拿起我为她准备好的茶水,低着头慢慢地喝。样子显得很乖巧。
    “我让你感到紧张了吗?”
    她不看我,轻轻摇摇头。
    “那,我们开始吧。你‘研究’过我的书,应该知道我采访的方式。”
    好吧。我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事情都是不需要准备的,时时刻刻就在我心里,想忘了都没可能。
    按照你的老规矩,我先告诉你我的履历吧。
    我是1979年在重庆出生的。我妈是北京人,我爸是陕西人。他们俩在重庆上大学,谈恋爱、结婚,然后一起留在重庆工作。他们俩挺无奈的。我妈回不了北京,我爸也不喜欢重庆,为了我妈只能留在那儿,他其实一直想回咸阳。咸阳是他的老家。
    我说话没有什么重庆口音,也是因为我们全家都说普通话。我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我爸教古典文学,我妈教英语文学。我的出身可以说是书香门第。父母关系很好。在我出事之前,从来没见过他们争吵。可是,从我的感情出了问题开始,他们也开始闹别扭、互相指责对方没有尽到责任。大概天下的好夫妻都是因为孩子不争气才吵闹吧,我这么猜想。
    一旦开始说话,向云渐渐自然起来,刻意的天真无邪被一种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符的宁静所代替。她捧着茶杯,伸长了双腿,尖细的鞋跟戳在地毯上,脚尖向上翘起来,整个人像大写的英文字母“L”。
    我小时候挺平淡的,在我父母教书的那所大学的附属小学读书,功课不好也不坏,在班里不是显眼的学生。
    我家的书很多,中文的、英文的都有。我父母不限制我的阅读,想看什么,到书架上找来就看。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早已经把那些不想让我看的书藏起来了。
    我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是在上初三的时候。那个人是我妈的学生,后来去了美国。
    我觉得我这人很奇怪的,喜欢的男人都比我的年纪大很多。我从来不注意同龄人。那些和我年纪一样大的小“帅哥”不能吸引我,虽然他们个个都很酷。我喜欢成熟的、有学者气的男人,他们的才华和神采很容易征服我,到现在也是这样。
    向云说话的速度比较慢,声音也放得很低。她的形象和这种说话的氛围不时地让我联想到一些有画外音的美国电影,好像一个人在进行一种艰难而幽远的回忆,好像自言自语。也许,真的与出身有关,向云说的话天然地带有一种文学色彩,遣词造句都在表现着她是一个读过很多书、受到过很好的文化熏陶的人,这和她的前卫打扮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一个人应该是有好多个侧面的。也许,向云给我展示的还只是她的若干个侧面中的一种。
    如果一定要说那是恋爱,就算是吧。可我自己到死也不会认为那是我的初恋。是他先找上我的。他已经是硕士研究生了。本来,我妈当时还没有资格带研究生,可是,他偏偏跟我妈关系特别好,我妈也特别欣赏他。我家住在大学里,他可以经常来我家。我叫他“哥哥”。
    他想什么时候来我家都可以,有时候,父母不在家,我一个人写作业或者看书,他也陪我说说话。大学里常放电影,他也陪我去看过,蛮体贴的。
    我想说,我真的没有爱过他,从来就没有。当时我之所以能跟他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对性的好奇和无知,那时候我小,以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接吻、互相抚摸就是相爱。其实不是这样。我觉得我在少女时代很愚蠢。
    向云收回双腿,忽然瞪了我一眼,马上又半低下头。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令我惊骇。一个22岁的女孩子,怎么会在宁静地回忆少女时光的时候突然流露出那么一种怨毒的神情?仅仅是一瞬间,她马上重新隐藏了自己。但那表情在我的眼前从此挥之不去。
    这个人让我第一次明白了性爱是怎么回事。但我的第一次不是跟他。
    我说过,他常常来我家。我有功课上的不明白,我妈也允许我去他的宿舍请教。
    有一天,我记得是在初三中考之前,夏天,很热,也很潮湿。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生活中的变故都发生在一场能决定我的命运的考试之前。
    我弄不懂地理课上老师讲的那些关于时区啊、地壳运动啊之类的问题,带着书本去找他补课。
    那天,他的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开始,还是补习地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开始摸我。从脸上摸到脖子上,一直向下。我不明白,也不敢动,但是,那种感觉真得很舒服、很温暖。他亲我的耳朵背后,我觉得全身都变软了,好像湿透了一样。后来我回想过很多次当时的情景,知道那就是我的第一次性冲动。我没法抗拒他,也没法抗拒那种奇特的感觉。我闭着眼睛,他把我抱到了他的床上。
    我们之间没有真正发生性关系,没有。可能他因为想到我父母的关系,不敢真的对我怎么样。他不敢,我当然也不敢,而且,我就算有胆量做,也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只是亲我,亲我的嘴、乳房和大腿。夏天,我都是穿裙子的。他压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他的冲动。
    向云停下来,扬着她的没有表情的脸问我:“能再给我一杯水吗?”
    我起身给她倒水,她的右手不停地转动着套在左手手腕上的银手镯。金属的敲击声仿佛一个人不能控制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地响着。
    水放在她面前,她没有动。
    “你觉得讲这些很艰难吗?”
    她缓缓地摇头:“我必须给你讲这一段,否则,你没办法听明白后面的事。我只是有点害羞,觉得那是见不得人的事。”
    “你需要休息吗?”
    她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她说:“不。”
    当时,我除了新奇的感觉就是非常的害怕,非常、非常害怕。我已经来过月经了,但对性方面的事情还是一知半解。我所在的学校也有早恋的同学,可是,早恋究竟是怎么恋我并不知道。
    他一直那样纠缠了我很长时间,到了我必须回家的时候,才放开我。他在我耳朵边上小声说:“你多美啊!感觉好吗?”我不敢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点头。
    从他的床上起来,他半跪在地上帮我穿鞋,仰起头来看我,一边笑一边说:“你要是大学生该有多好,我就可以跟你做爱。你会特别幸福。”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一个男人对我说“做爱”这个词,我的脸变得很烫,脸皮像要爆裂开似的。我摸了他的头发。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我觉得我开始喜欢他了。
    他送我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要是想我了,就来找我。”我连头也没敢回就赶紧走了。
    那天以后,我觉得我的生活开始变得和过去完全不同。我上课走神,总是想到他抚摸我时那种特殊的感觉;晚上睡觉,整夜地做梦,很乱的梦,可我清晰地知道,每个梦里都有他。我发现我开始迷恋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那种感觉,跟与朋友相处、与家人相处都不同,好像很隐秘,也让人放不下,忍不住就要去想。我开始从父母的书架上找外国小说,挑书里面的一些性描写来看,看的时候,想的还是这个男人。
    后来我想,我不是爱上了这个男人,而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和我有亲密接触的男人,我爱上的是男人和女人亲热的那种感觉。那时候,其实我是有羞耻感的,有时候也会怀疑,我是不是一个坏女孩儿?如果不是,我为什么会让一个男人那么对待我还不反抗呢?为什么我还会感到很舒服呢?我是一个喜欢性生活的人,这是后来的经历逐渐让我意识到的。
    他应该是一个老手。第一次之后,他很长时间没来过我家。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想念他。对那个下午的回忆一遍、一遍地重复,我被折磨得什么事情也干不了、什么功课也记不住。我终于忍不住找了一个补习功课的理由去找他了。那也是我第一次撒谎骗父母。
    他在宿舍。看见我来了,笑嘻嘻地说:“你想我了?”
    我不敢承认,拿着地理书说我遇到了不懂的问题。他把我的书接过去、放在桌子上,什么也不说就去锁门。我都明白,那也是我希望的。我们还是在他的床上,还是跟第一次一样。那天我也抚摸他,我们都脱光了衣服。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男人的裸体。我们什么都做了,只差最后一步。他能很好地控制他自己。我知道当时他如果要求,我会答应的。我已经没有能力拒绝他了。
    再后来,我总是能找出各种理由去找他。每次,两个人什么也不说,直接脱了衣服上床。他总是特别激动,总是能在最后的时刻把握自己。只有一次,他忍不住了,在我身上射精。然后,他一边用毛巾给我擦一边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他说:“我不能欺负你,我喜欢你,可是你太小了。”
    说到这里,向云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住我:“我讲得太露骨了吗?”
    我在她的逼视之下赶紧说:“没有。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好吧。”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停顿了半晌,再次逼视着我,“安顿,你也是女人,你小时候有过这种经历吗?”
    我在她直勾勾的目光中忽然变得无处藏身。我该怎么回答?每个女人在她的生命中都会经历一个“开始”,一个了解性、了解自己和男人的开始,而这个开始的方式有时候截然不同。倒退17年,我上初中三年级的时候,知道世界上有性这回事吗?那时是1985年,我所在的学校把男生和女生按照性别分成不同的班级,我的少女时代是在女生班和沉重的课业以及大量的、刚刚开始进入普通人生活的外国小说和《霍元甲》、《上海滩》等等电视连续剧中囫囵着度过的。什么是性?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怎么了?那个时候,我们学校的男生和女生几乎是不说话的啊!曾经,我把这段经历告诉给一个比我小10岁的女孩子,她听完之后,充满嘲讽地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不能忘记的话:“多么苍白的少年时代,一部乏味的黑白电影!”如果我告诉向云,这就是我的少女时代,她会怎么说?我想了半天,最后,我说:“我小时候,社会还很闭塞……那时候的我,可能比你更无知。”
    她浅淡地微笑一下,笑容马上收起来:“是啊。时代不同了,可男人还是都一样。”
    我不再说话。这么沧桑和老气横秋的话从这么时尚的女孩子口中说出来,除了好好听下去,我还能说什么?
    向云不再逼我,她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水,把空杯子递给我:“再来一杯。我怎么这么渴?!”
    因为这个男人,我念不成书了。如果不是那时候我爸办好了我们全家回咸阳的手续,我相信我根本考不上高中。
    我觉得我疯了。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去找他。有时候他不在,我就坐在宿舍楼门口的小花园里等。为了不让人知道我们的秘密,我总是带着一本书,假装是要请教他一些问题。等到他了,就跟他上床;等不到,我的心情就会特别不好,回家不能好好吃饭、睡觉。其实,大多数时候我等不到他,我不敢在外面待太长时间,毕竟,父母对我的要求很严格。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什么结婚之类的事情,也想不了那么远。我才不到15岁,对以后的生活没有什么计划。我只是迷恋他对我做的那些事。
    我经常想,要是没有后来的事情,初中毕业我就跟着父母回咸阳,可能他会是一个非常让我怀念的男人,但是,事情偏偏不是这样的。大概这也是对我的不安分的一种惩罚,老天偏偏让我看见我最不想看见的事。
    在我爸确定地告诉我,全家要搬迁的时候,我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去告诉他。我想跟他说以后我们见面就很难了,我会给他写信。因为马上要面临分别,我特别痛苦,心里全是舍不得。
    那天,我又去他宿舍。门锁着。是中午,我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午睡,就敲了两下。我听见他问:“谁?”我特别高兴,他真的在呢。我不说话,又敲。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我们从来没在中午见过面。一阵响声之后,他开了门。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子有一半窝在里面,灰色短裤,拖鞋。看见我,他愣住了,马上把身后虚掩的门关上。那个门上是一把撞锁,他那么用力,门从里面锁上了。
    虽然我才不到15岁,但是,所有的事情我都明白了。他说同宿舍的男生在睡觉,不能请我进去。然后,他站在楼道里飞快地亲了我一下,小声说:“你晚上吃完饭来找我,我等你。”我什么也没说,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实际上,我没走。我进了小花园。我想看看到底是谁在他的宿舍里。房间里肯定是有人的,不然,他没带钥匙,也不能进门。他没出来,说明顺利进屋了。我没有任何根据去猜想他在和什么女人在一起,但我就是想到了这个。我第一次有一种直觉,这个男人一直在对我说谎。这么说也是不恰当的,他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什么许诺,也没说过要对我忠贞不渝,我也没这么要求过。可当时,我就是觉得我被人欺骗了,至于骗走了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在小花园里坐了两个多小时,眼睛一直盯着宿舍楼惟一的一扇大门。我不能很确切地知道我在等什么,就是要等下去,等到看见他出来。
    那种令我惊骇的怨毒目光再一次从向云的眼睛里闪过,伴随着这个眼神,她的双手紧紧地绞缠在一起。
    我看见了。他和一个高个子女孩儿说说笑笑地走出来,他替女孩儿拎着包,女孩儿一边走一边把披散的长头发编成一条辫子。我什么都明白了。我没有痛苦,我心里突然就充满了仇恨。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没有这种经验。但我必须做点什么,让他知道我什么都明白了,他已经不能再骗我。我在他门刚刚走下台阶的时候迎面走过去。他看见我了,先是一愣,马上就跟我打招呼,问我来找谁。
    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男人无耻起来还能那么从容不迫?我说:“找你。”他马上就问我有什么事。我说:“私事。”说这些话的时候,女孩儿就站在他身边,挺友好地看着我,显然不知道我跟他是什么关系。可能我太激烈了,他也慌了。他把女孩儿拽到一边说了几句什么话,女孩儿就走了,走出去一段,还回头看了看我们俩。看着女孩儿走了,他说:“到我宿舍来说吧。”我跟着他进了那间我已经特别熟悉的屋子。
    一关上门,他就把我抱住了。一边亲我的脸一边说:“生气了?”我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一把就把他推开,他倒退了好几步坐在对面男生的床上。我还是什么也不说,而且,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想说什么、能说什么。憋了半天,我说:“你为什么骗我?”他忽然笑了,问我:“我骗你什么了?”我说我知道了他有女朋友,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儿,他刚才在跟她“做爱”。这是我第一次说这个词。我曾经以为我说不出来,可是真的说了,竟然那么容易,好像脱口而出。他接着问我:“怎么了?”我一下子就急了,冲他喊起来:“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有女朋友,为什么还那么对我?”他也急了,比我声音还大。他说:“我怎么对你了?我强奸你了吗?你要记住,不是我找你,是你动不动就来找我!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你自己愿意!我什么都没做!”
    我第一次感到我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在他眼睛里,我只不过是一个无知的小女孩儿,他可以利用我的无知对我为所欲为,只要他没有真正跟我发生性关系,就可以什么都不认帐。是啊,他没强奸我,他甚至没有跟我做爱,可是,他一直在玩弄我,让我越陷越深。
    我发疯一样地把他的东西从床上扔到地上,拼命用脚踩、吐口水。我开始哭,忍不住地流眼泪。他看着我折腾,直到我折腾不动了,才说话。他说他本来也没想跟我怎么样,但他的确很喜欢我,因为我年纪太小,他不可能对我有其它想法,我们本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他一直保护着我的贞操,因为他知道没办法对我的以后负责。他说:“难道你不明白吗?我们怎么可能相爱呢?”
    他说的是对的。我们不可能相爱。离开重庆之后,特别是我有了一些经历之后,就更觉得他说的是对的。不仅他没有爱上我,我也没有爱上他。我们只不过是在一起尝试了一些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而且还是浅尝辄止。我们谁也没有强迫谁,双方都是自愿的。如果用公众的道德标准来衡量,他确实对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我并没有拒绝啊,所以,我也属于活该。这些事情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无知和软弱。现在,我很明白这些。但那时候,我很气愤,我甚至仇恨这个人,仇恨他对我的一切。
    那时候,我实在太小了,没有任何办法去惩罚这个曾经不公平地对待我的男人,只能自己痛苦着离开。但是,就是从这个人开始,我学会了恨一个人。我发誓我一定要报复在以后的生活中所有欺负我的男人。我恨男人欺骗我。男人每骗我一次,我的心就比过去狠一些,报复的愿望也会比过去更强烈。
    对这个人,我什么也没做。跟着父母离开重庆之后,一直到今天,我没对你之外的人提起过这个人和我这段羞耻的经历。但是,我自己明白,这段经历一直影响着我,可能还会影响下去。后来,从我妈那儿,我知道他去了美国。
    下面的故事,就发生在咸阳了。关于前面这些,你还有什么要问我吗?

 

未完待续

本文节选自安顿2002年出版的当代中国人情感口述实录之四《绝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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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我不是你的天使——《绝无禁忌》之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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