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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秘密在婚姻中爬行

发表日期:2006-10-30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你结婚了吗?
    你丈夫对你好吗?
    你和你丈夫之间志同道合吗?
    你和你丈夫的婚姻生活能让你在精神和物质上都获得满足吗?
    你想过离开你丈夫吗?
    你想过离开你丈夫之后另外找一个男人吗?
    ……
    假如你是一个已婚女人,并且你的婚姻已经有了足够把激情磨平那么多年头,并且你发现你丈夫也和你一样,你们更像两个携手互助过日子的人而不是沉溺在最初的爱情当中的恋人,并且你真的每天除了家庭没什么事情可做而你丈夫除了做他的事业挣钱养家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并且你的内心渴望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却又没有机会遇到或者即使遇到了你也未必敢彻底抛弃现在的家,上面这些问题,是不是不太好回答?
    还有一个更不好回答甚至都让人不好意思对一个良家妇女提出来的问题:你想过和两个男人一起生活吗?
    金基德的电影《空房间》似乎在用一种诡异的方式来回答或者破解这些问题。这个故事中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两个男人是截然不同的。善花的丈夫是看上去是保守、规矩、勤勤恳恳、精神压力巨大的那种中产阶级男人,他有欧式豪宅,有舒适的生活,还有漂亮的老婆,但是他很忙,回到家里疲惫成一滩泥,不成泥的时候想跟老婆亲热,老婆表现出不情愿,他立即愤怒殴打。他在外面的样子大致可以想象,应该也是道貌岸然的,回家之后的他电影告诉我们了,不管是真变态还是轻微暴力倾向,反正他虐待老婆,善花脸上、身上的淤青就是证据。泰西是个美少年,看起来青春、阳光,骑着漂亮的赛车在一个个住宅区分发小广告。泰西把广告纸贴在别人的家门上,第二天那些没有了广告纸的人家意味着主人回来过,广告纸仍然完好地贴着的人家大概就是空房子。于是泰西轻快地撬开房门,潜入一户户空房子,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洗衣服、煮饭、整理房间、和主人的照片合影……他轮流住在这一户户暂时没有房主的人家。善花的背景我们无从知道,她住的房子很大很豪华,她几乎是不动的,在一个角落里,仿佛一只置身无边世界的蝼蚁。她很寂寞,或者很萎靡。她的丈夫不在家。
    首先是泰西和善花的相遇。泰西潜入善花的家,把这里当成空房子,他洗干净善花的裙子和球鞋,修好了放在门口的体重秤,检视善花的艺术照挑出最完美的一张与之合影。泰西不知道此刻正有一个幽闭的女子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是三个人的相遇。泰西在善花家的高尔夫练习场打球。善花的丈夫回家了。善花还是被殴打,愤怒的男人冲出房门看到打球的泰西,泰西很自然地把这个男人当成靶子击中。善花于是跟着泰西离开了家。
    善花很顺利地进入了泰西的生活。两个人贴广告、观察每一户人家然后潜入空着的房子,用别人的日常用品、在别人的生活空间中过自己的日子,一户一户走下去。
    假如电影到这里终止,基本上就是一个承受家庭暴力的女人被一个流离失所的男人搭救的故事。但这不是金基德要探讨的问题。后面的情节更离奇。泰西和善花被捕了,泰西被控盗窃、拐带良家妇女,因此被收监,善花则回到了原来的家里。穿行空房间的生活结束了。善花还要面对丈夫。她要给丈夫做早餐。泰西在监狱中并没有“沉沦”,他苦练并最终练成了隐身术。
    这样我们就看到了三个人的最后处境,善花和丈夫过着庸常日子,泰西无形地生活在他们中间。当善花被丈夫抱在怀里时,她的头在丈夫的肩膀上歪着,亲吻着谁也看不到的泰西。
    金基德说他这部电影是在关注10%或者更少的那些边缘人群,不知道他指的是不是泰西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如果放置在现实中那肯定是边缘的,不仅边缘,还是犯罪,属于入户盗窃。但善花和她丈夫的生活却绝对不是边缘的。那是很多人的婚姻常态的一种稍稍有些极端的表现。
    每个人看电影都有不同的立场和角度,因此也会看到不同的故事和思想。《空房间》从开头到结尾似乎都在表现泰西这个人物,但我认为主角其实是善花。她是一个挣扎在梦想和现实中的、内心丰富的女人,她的丈夫是她的物质和现实,泰西是她的精神和梦想;她丈夫给她优越的生活却不能给她带来心灵的满足,泰西给她趣味无穷的精神和谐却让她居无定所。在现实中这种矛盾是无法解决的,如果你遇到类似的情况,面对两个一人只能符合你的一半理想只有他们合而为一才能令你人生无憾的男人,你无法让他们明目张胆地共存,你只能作出取舍。而电影却可以让矛盾得到近乎荒谬的解决——泰西苦练成功的隐身术让他们三个人能在一起生活,让善花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
    这个隐身术的想法是怎么来的,我找了很多金基德的访谈资料,都没找到一个合理的说法。但我觉得他很聪明,也浪漫得可以,他用这个发春秋梦的方式成全了一个女人的爱情理想,也算是饱含善意了。或者也许当导演的只需把电影拍好看了,不负责解决现实生活问题,真陷入为红尘中人排忧解难的境地谁都力不从心,金基德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机智地“闪人”了。然而这一闪的确闪得很有寓意。在这个结尾处回想整部电影,多少让人有些恍惚,也许这就是一场梦吧?一场女人不堪婚姻的重负而做的一场宣泄压抑的梦。
    《空房间》让我联想到一次有意思的采访。对方是45岁的女性,丈夫事业有成,她相夫教子,外人看着羡慕,一个美满家庭。我们的采访在一套普通的一室一厅中进行,那里完全没有男人生活的痕迹,那里被装饰成一个女人的闺房,温暖而舒适。这位大姐说这是她“一个人的房间”,她丈夫不知道她租下了这样一套房子。她从来没有背叛过她丈夫,这里从来没有男人来过,这里是她的一个“后花园”。她只有感觉在日常的婚姻家庭生活中透不过气来的时候才到这里来“放松”一下,这里有她喜欢的书、音乐、只有个人味道的床具和餐具,她可以在这里静静地听着音乐给从前的朋友打电话聊天……她说:“女人需要一种理想,一种自己和自己的交流,女人要给自己造梦,然后抱着这个隐蔽的秘密活着,才能越活越带劲,你明白吗?”作为经历过婚姻的女人,我理解她在说什么,有些时候婚姻让我们爬,我们要离开婚姻一会儿,才能重温站着的感觉。这是心灵问题,和背叛不背叛之类的“下等欲望”完全没有关系。
    那次采访我就想到《空房子》的结尾,只不过女主角变成了这位大姐:她对丈夫微笑着,目光越过丈夫的头顶看到不远处有一间灯火温存的小房间,那里的一切让她的内心瞬间柔软,她的笑容也变得动人起来……
 
 
 2005年7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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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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