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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vs很却休

发表日期:2006-05-02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落花时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落花时vs很却休】

晚间走过樱花细舞的小巷,矮墙伸出青葱绿叶,一时间有种错觉,以为自己又回到学生时代,再一个转角就会看见少年时恋人安静等在那里。

 

转身之间,似水流年。

 

会否还记得年少时的约会?夕阳漫天的时候,踩着单车等在她楼下,一起张开手臂冲下学校野花零星的山坡,天边是断锦一样的残霞,大片大片的遮蔓了天空。静默流动。清脆的呼应打破了沉寂,随着笑声铃声一起起落的,天空飞舞的细碎芳香的花瓣,香樟树的绿叶风中翻动。

 

在校门口的小面馆吃一碗牛肉面,上面有碧绿的青菜和辣椒汁,你记得他爱吃牛肉,总把自己的多夹给他。暮野四合时回到学校,各自抱着书冲向教室,在楼梯口回头招手。再看一眼,才能放心的进教室。

 

夏天的夜晚,被大雨浸湿的石板路,浅浅的水坑,映衬橘黄灯光,弱光耀眼。水洼里有未完全腐烂的白玉兰叶。一半清醒一半放纵,一如青春本身沉着癫狂。巷子的尽头是爬满爬山虎的墙壁,墙后的白玉兰发出猛烈执着的香气。

 

你送她回家,一路轻盈细笑,在她家楼下的拐弯处小心亲吻告别,目送她上楼,细心听着上楼的脚步声,直到她房间灯光打亮……

 

转身。在白玉兰炽烈反复不息的香气中,满足而落寞地回家。等待第二天在街口第二个公交站台的相会……

 

亦仿佛,少年时惊心的恋事,记得的也只有这么多。爱的本原分子相同,并非独一无二。我们用千人一样的方式,在当时,在今日,完成着自身的爱和约会。

 

容若的《落花时》就是写夕阳西下时一对恋人相会时既相亲又娇嗔的约会。伊人从楼上被人唤出,下得楼来与人相亲。忽然,她又回头忍笑阶前立,一言不发,叫人摸不着头脑。接着道破原因她嗔怪情人信中相约,却失约故假意娇嗔说,书信中的期约竟如此不足凭信你误期爽约请你不必再说对我的相思了。大约是看见情人慌乱着急,自己心下又不忍,以俏皮的口吻抚慰情人珍重春光好沉醉,不要因为犹豫而耽误了两人相处的好时光隐有有花堪折直须折的雅骚之意,含情女子的曲款心事,不言而喻。

 

写二人相会,容若却独从女子落笔,写的情致活泼,数十字之间将伊人的形貌神情,心波暗涌,情人间且亲且嗔的复杂心态写得清透,读来维妙维俏。直惩是民间口语,竟然如此的意思。《水浒传》里那些粗汉子恁来恁去,一会儿又直娘贼的骂咧咧。我小时候在书上读到这些口语词就觉得辛辣,又迫切又欢喜。好象把那四平八稳的文章打翻了去,却又隐隐觉得不习惯,好象说了粗话一样不安和刺激。

这阕《落花时》虽写情人幽会,细致入骨。周身春光亦仿佛流转不定,眉目相时却只见缱绻未露轻薄。风流蕴籍处颇有北宋小令遗风,言辞殊丽,一似月照清荷。珍重而亲昵,这是容若风骨心境高于一般市井词人的地方。这阕《落花时》中的女子易叫人想起《于中好-背立盈盈故作羞》——

背立盈盈故作羞,手挼梅蕊打肩头。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归恨却休。 
云澹澹,水悠悠,一声横笛锁空楼。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


这首小令是借女子的形象和心态抒写离恨的,全用百描,不假雕饰,极朴素,极清丽,几类小曲。上阕追忆往日的幽会,刻画女子娇嗔佯羞的形象,酷似李煜词《一斛珠》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所描绘的情景。下阕写眼见耳闻之景,伴和着耳畔的笛声,笛声萦绕在空寂的楼阁中,仿佛凝滞在楼中。环境的冷寂更烘托出心灵的的凄苦。结句虚笔出之,效果惊艳。勾画了一幅月夜春溪泛舟的美妙的图画,以此揭示词中女子的心愿,进一步抒发了离恨。

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归恨却休。用语精准,情意缱绻,对离人心态把握非常真实到位。我离愁,离恨,春草般衍生。原是为你这个人而起。你回来了。我的恨就谢了!

 

容若词风艳雅,格调清标,此篇同样可为明证。同是写女子情态,容若话手挼梅蕊打肩头似喜似嗔,十分静雅,虽然是化自王次回。王次回则云大将瓜子到肩头,不仅轻狎,而且低俗,境界高下立判。这不是次回功力不如容若,而是词人对女子的心态理解不尽相同,词品遂有高下之别。

 

词品同境界,其实是词人与人与物与事贴近和尊重的程度。端然亲切——是品断诗词高下的重要标准。

 

在我心里,《落花时》和《于中好》里的两个女子是一个人。回头忍笑阶前立和“背立盈盈故作羞”情态相似;“劝伊好向红窗醉”和“待得郎归恨却休”心态也相似。中国古典诗词里的思妇,离人都像皮影戏里的人一样,晃晃悠悠。不一样的身份下,有一样黯然思归的灵魂。

 

相思不绝……洇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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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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