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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个可爱女人

发表日期:2005-10-2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中国素来讲究的是才子佳人的组合,自古有司马相如配卓文君,苏东坡配朝云,又有郁达夫与王映霞,徐志摩与林徽因,俱是男才女貌,看上去桃红柳绿,煞是爱人。
 
只是那时还有这样的一对,颠覆了传统,胡兰成与张爱玲,才子倒是才子,那“佳”人,单从色相上看,爱玲便输了一筹,只是这“佳”字若不从美色表象上看,张爱玲这个佳人,是旷世绝代的,是汉王堆里出土的白玉杯,一出世便是惊动,由不得人不赞一个新字,再一个不得不叹胡的好眼力,好艳福。
 
只是这艳也不是那种艳法,惊也不是那样的惊法,胡兰成看张爱玲是触目惊心的一个“新”字。
 
他初看她的文章,是一个阳光微熏的下午,空气中散发着青草的芳香。他甚有雅士之风地拎过一把藤椅来,靠在椅子上看《天地》,看她写的《封锁》,一对男女在电车上的相逢,邂逅,调情,热络,茫然,失落的一个短篇。(我这样无意间的概括完了,发现这暗合张和胡的爱情路线,不知是否天意?)
 
这个看了便激动的了不得:才看得一二节,不觉身体做直起来,细细地把她读完一遍又读一遍,见了个胡金人,亦叫他来看,他看了赞好。他仍与心不足。
 
这便是一个传奇的开始。一段故事的发生,一株情花的萌芽。这《天地》名字取的也好。他与她。可不就是个天上人间会相逢么?此时,张爱玲不知道什么缘故,在天地的第二期上登了自己的照片,想来也不是今天的什么美女作家之类的,多半是缘由天定,老天一定要她逢着这个人。
 
这个又起了兴头,去了信不止,一发从南京追到上海去了,急急地向苏青要了地址,赶到张爱玲住的静安寺路赫德路口一九二号公寓六楼六五室去拜访。不料张恰好不在家。翌日张来电话,转到大西路美丽园去看他。
 
他见了她,恰似被惊吓了一下,险险出乎意料。不是倒不是惊艳,爱玲的美,不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当不起一个“艳”字。胡兰成这人狡黠也实诚,他写道:“我一见张爱玲的人,只觉与我所想得全不对.她进来客厅里,似乎她的人太大,坐在那里,又幼稚可怜相,待说她是个女学生,又连女学生的成熟亦没有.我甚至怕她生活贫寒,心里想战时文化人原来苦,但她又不能使我当她是个作家。”看得我又气又笑。这个人的一只笔叫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你说他刻薄他点的精当。你说他宽和,又实实地刻薄。
 
而他毕竟是个才子,而她又不巧是个才女,大凡聪明的人到一起总是免不了起斗心,且不说黛玉湘云的芦雪庵联诗斗句,那八仙身为道家仙长,深谙冲虚之道,修为应该不差了吧,过个东海还不安生,七男一女还必要各显神通,斗的不亦乐乎!惹那龙王三太子眼红,闹一番惊天动地才消停。中国人真是这样喜热闹,仙俗皆同。
 
想那胡兰成竟要和爱玲拼斗一番,一个女人聪明到这样的地步真是不幸,况她又遇上那个和她旗鼓相当的人。真是冤孽!
 
其后,胡便去探她,彼时说胡爱上她怕也不妥,爱玲是大脸盘,身段又高。有次胡在灯下端详爱玲时,他抚着她的脸戏谑:“你的脸好大,像平原缅邈,山河浩荡”。这时是笑语知心,说什么也不觉得难听,看什么亦是:“天然妙目,正大仙容。”只是一个人骨子里的审美观是不易更改的,胡喜欢的是尖尖巧巧的瓜子脸,小巧玲珑的身段。与其说,他对她一见钟情,倒不如说,他对她一见倾心。他娶她确是为才,不为色。
 
我亦忘记什么时候开始作兴起小资这个词,想来已有好几年,张爱玲便被奉作小资祖师奶奶。无数女子手捧张书,当作金科玉律似的读,为了就是沾染她文字里的一点娇矜贵族气,其实是枉然,犯了和民国新派女子一样的错——刻意想要学她笔下的人物都及不得。
 
恰如胡兰成所说:“爱玲本人其实并不喜爱这样的人物.爱玲可以与金瓶梅里的潘金莲李瓶儿也知心,但是绝不同情她们,与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薛宝钗凤姐晴雯袭人,乃至赵姨娘等亦知心,但是绝不想要拿她们中的谁来比自己.她对书中的或现时的男人亦如此.她是陌上游春赏花,亦不落情缘的一个人。”
 
其实细想来张爱玲真不算得一个可爱的女子,她不够慈善,人情世故亦不会处理。自有一番钢烈傲骨,对好的东西不沾身,一面是孩童的天真笨拙,连拈个针头这样的小事,亦困难。一面又冷眼看世人,对人毫不同情。一个包子还要和瘪三抢半天,连给车夫小费亦觉得脏。看护伤员不尽心。脚头尺处躺着死人亦照样吃滚油煎的萝卜饼……女子的娇柔妩媚,她亦不见得比人强,一发的大咧咧。
 
胡兰成这样的风流荡子,不但要如花解语,还要人比花娇。种种温柔媚态爱玲都没有,她亦不会照顾人和自己,生活地潦草,根本不是现今女子所想的那般精致的小资,她有的只是才。只是那颗七窍玲珑的比干心。一旦胡觉得只是一个寻常稚弱女子,且已成为他的妻,她不新了,胡的变心是必然的。
 
爱玲的细致是敏感世事,是对人性观而极透,这些,都不是她主动去交涉的,而是“花来衫里,影落池中”又是临花照水,真性分明。世上一切自来与她交涉。
 
她是一个才女,但注定不是那种能抓牢男人的女子,慧而不媚。是她的悲剧,又焉知不是幸运呢,好不好,想想王映霞,陆小曼就知道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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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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