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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

发表日期:2005-11-09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艾达留一头短发,永远是那么愤世嫉俗的模样。她很高傲,也很自信,这给原本就有个信的她平添了几许独特的魅力,在整个报社的记者中她是出类拔萃的。B型血的她具有其它血型的人都不具备的果敢作风。该报《城市焦点》栏目内揭示社会阴暗面的报道尤以她笔锋辛辣而闻名。
艾达风风火火的生活,在一个叫子衿的女孩来到之后发生了变化。
子衿是刚到报社的同事,坐在靠墙角的位置,她的长相一般,很难给别人留下什么印象,只是让人感觉那五官像蒙了层纱布,模糊不清罢了。但她很谦和安静,由于环境不熟,无所事事的她虚心的有点过火。也许是年龄相仿,又都是女孩的缘故,她特别喜欢和艾达聊天。艾达每次回来,子衿都有好奇地问这问那。艾达也是从新人这条路走过来的,所以她很能了解子衿此刻的感受,那份冷落和无助的窘迫,她不愿这些又在子衿身上重演。于是,她将文稿后期整理工作交给了子衿。子衿有一些工作可做,脸上也多了些喜悦。艾达繁重的工作在子衿的协助下,做得有条有理。至此后,艾达和子衿日益熟络,两人形影不离的身影形成了报社一道风景。两人顺理成章的被分在了一组,因为她俩大多采访的是颇有争议的事件,同事们戏称她们是“女子别动队”。

当新闻部主任调到上级某报刊工作后,怪影就笼罩了她们的工作室。主任一职暂由资深老记者史洋代理。让所有人心烦的是,这个史洋并没多少文采,多的是刻苦的劲儿。这份劲儿来自他对官位的渴望,而新闻部主任一职正是他渴望已久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可算过足了官瘾,记者们的稿子给他改得七零八落,大伙儿虽说都有些不满,但也不愿就此公然撕破面皮,况且“文无定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文人的清高使他们不屑于争吵,他们顶多旁敲侧击一回也就算了。
艾达刚刚完成了一篇深度报道,连她自己都觉得无懈可击。这是一篇关于某宾馆及一些洗车场非法在自来水公司取水口进行排污的曝光新闻。公正的说,这是一篇很有力度的稿件。然而,史洋看稿后不久后便把艾达叫了过去,“艾达,你采这篇稿是谁批准的?”没等艾达回过神来,他又紧接着追问:“你知不知道近期本市有上级重要领导来视察,这篇稿子发出去影响有多坏,你知道吗?”艾达诧异的盯了一眼史洋:“这篇稿子是总编交待的,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啊!”“总编批准?他出差前什么也没交待呀!”史洋皱着眉露出很奇怪的表情。艾达一把抢过稿子:“那就不发好了!”她丢下这句话后便摔门而去。这已是这个月的第三次压稿了,艾达有种有口难言的苦闷。
温暖而湿润的空气,使人平添一种莫名的烦躁。艾达明显地感到了额角渗出的汗水,她无法平息心头的愤懑。
办公室内是死寂一片的静,子衿坐在座位上,手上拿了叠稿纸一扇一扇的,脸上带着份若有所思的神情,看到艾达,她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然后又坐了下去:“果不出所料吧!”她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儿,再看办公室空无一人便放肆地将脚架到了桌上,“史洋真得当上了主任,我俩的日子就没法过了!”艾达听了这话心情坏得连一句话也懒得去说了。她一筹莫展,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对付这个讨厌的史洋。

本市很快又爆出了个热点:一家浙江服饰厂将本埠装饰公司告上了法庭。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明明是装饰公司的不是,可是原告浙江服饰厂却无法打赢官司。案子一拖再拖,仍毫无头绪。那个服饰厂的厂长可能急疯了,在闹市区遇到当庭法官后竟下跪哭诉,一度造成了交通堵塞。这个热点新闻的采访又把艾达和子衿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
两人东跑西窜了解了一些错综复杂的案情,却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下手。服饰厂那边积极配合采访,提供的材料齐而全。
而采访装饰公司经理时却碰了个软钉子。那个林经理一脸苦样,听说是记者,他忙不迭推脱不愿接受采访。艾达拿起桌上的一份早报说:“我们是早报的记者。您作为早报的读者不会不接受采访吧?”林经理显然地一愣片刻后满脸笑容的套近乎:“早报啊?我和你们的记者史洋很熟!”子衿笑了笑:“熟人就好说话嘛!这样的话,就更要接受我们的采访啦!”
她一脸狡黠样。“下次,下次吧!”林经理使出了杀手锏,他打开大门下了逐客令。这一次交锋,可算是大败而回,两人都有些不服气。
服饰厂的情况已了如指掌,现在只有找装饰公司作为突破口才能开创新局面,连接几个电话过去都毫无作用,最后一次林经理竟在电话里邀请两人吃饭,艾达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电话那头高兴得不得了。一场普通的酒宴对双方的意义都非同寻常,所以都很重视。
夜色渐浓,喧嚣的城市在华灯初上时透露出些许的柔和,一如人在历尽苍桑后的那份淡泊一样令人心仪。
在海韵酒店的包间里林经理很热情地招待她们,一瓶正宗的法国葡萄酒,满桌子的美味。“这会不会有些腐败呀?”子衿故作单纯地问。“腐败?我送礼了吗?”林经理哈哈大笑,抿了口酒后接着又说,“我提什么要求了吗?”他以退为进举起酒杯,“干杯!”三人的酒杯在“叮当”声里碰在了一起。气氛很融洽,他们谁也没提案子或采访的事,双方都急得坐不住,表面上还笑脸相对装出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儿。林经理酒量并不大,可能因为心焦的缘故,没喝多少,他就有些醉意了。艾达从洗手间出来的途中遇见了一个建筑公司经理,她在采访中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个男人虽喝得晕头转向,但还是认出了她。“你也在这里?我敬你,我得敬你!”说着竟歪歪斜斜进了他们这个包间,他一连敬了好几杯酒后,不知怎的就和林经理较上劲了,他让侍者倒了满满两杯酒,一杯递给林经理,自己则一仰脖将酒灌了下去。“姓林的,你小子今天酒不喝,就是看不起兄弟我!”他将空杯狠狠往桌上一顿,“那今后就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林经理一脸难色,实在被逼得没法,他也一口喝了那酒。那人这才放过他,“以后再好好喝一通!”丢下这句话后一阵风似得扭出去了。
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倒真给林经理帮了大倒忙。艾达和子衿乐得合不拢嘴。林经理眼也斜了,话也多了,可总扯不到正题上来。“腐败?腐败?”他指着酒桌笑得透不过气来,“连你们的史记者,不也逃不过一个‘利’字吗!”艾达一惊,那边子衿轻描淡写的发问:“你说的是史洋?”她正夹一个盐水虾而筷子却在轻微地发着抖。“可不是他!”林经理的舌头有点打弯,“她老婆在淮河路开了家餐馆,那么大的场地,我们免费提供装潢,还有的说吗?”子衿一脸惊异:“没搞错?你们还要巴结他?”“你们是无冕之王,不巴结行吗!”林经理连连苦笑。“我们有什么让你巴结的?”艾达有些好笑。“和上次什么‘噪声扰民’一样,你们和史记者学学,稿子出不来就ok了!”林经理醉眼惺忪。“醉酒场上的事谁也说不清,又不要签合同。”子衿俯在艾达耳边嘀咕。艾达还没做出回应,那边子衿已含混地答应了林经理的请求。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子衿在离开的出租车上喃喃自语。艾达却因没得到必要的采访线索而懊恼,再想到子衿还答应林经理的要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说的是哪儿跟哪儿呀!”她没好气地冲了子衿一句。“艾达。你说,老总知道史洋假公济私的事后会怎么样?”子衿眉飞色舞地问。
第二天总编将艾达和子衿叫到了办公室,“你们俩接连几天不见人影,浙江服饰厂和装饰公司的案子有结果了吗?”总编没好气地发问。“采访没什么进展。”艾达据实回答。总编很是不悦。但有了这个话题后,话语也就多了起来,艾达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在连续的发问和回答中,子衿有些慌不择言的感觉,她竟一下子提到了装饰公司和史洋之间的关系,当总编警觉一再追问时,她又支支吾吾地搪塞。但总编已知道了大概,他有些控制不住,恼怒地站起身来,来来回回在办公室转了好几个圈。“你们先去忙吧!”总编挥了挥手。
刚出门的那会儿,艾达无意间瞥见了子衿嘴角暗含的一丝笑意,很狡猾而又阴险的样儿。
史洋是灰溜溜搬出主任办公室的,他被调到了本报的发行部。艾达看到他那副落寞的样子多少有些不忍,“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有些过分?”“过分?”子衿冷笑一声,“我看他要真坐稳了主任的位置,可就是你说他过分了。‘物竟天择,适者生存’!”子衿态度强硬。
艾达和子衿的浙江服饰厂和市装饰公司的跟踪报道,反响很大,引起了社会各界的重视,迫于各方压力,双方最终以庭外和解的方式结束了纷争。双方当事人再次遇见艾达时,还特地摆了个握手言和的造型,化干戈为玉帛,真不愧是件好事!

人生的旅途从来就是一个新起点迈向另一个开端,焦点热点在一段时日之后都成了过去了。
刑事案件的报道一直为社会关注,同专案组一起作随行报道是很难得的机会。然而,报社却只派出艾达一人。
艾达一去就是半个月,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到艾达,子衿并没有象以前那般亲热。她忙得有些离谱。这半个月里,子衿和报社公认的一支笔叶凌风分在一组。一版的头条几乎给他俩承包了。子衿做得最多的便是抄抄写写的事儿,叶凌风的稿子在她手里一过,全变成了她的笔迹。周会上老总一个劲称赞子衿,说她是进步最快的后起之秀。艾达和众人都心知肚明,却都装聋作哑,文人相轻明哲保身,还是小心些为妙。
叶凌风才华横溢已是共识,他的位置稳固得不可撼动,又不想什么官位,所以对子衿耍的那些小把戏,他完全把它看作新人向上的积极性,如果不是太过分,他也懒得去管。这么个自由空间提供给了子衿后,她有些忘乎所以,报社里她只刻意逢迎总编的态度引起了其他领导的不满。
艾达和子衿越来越疏远,两人见面也都是虚伪的客套,艾达很怕看见子衿,她觉得伪装是一种最痛苦的折磨,而近日对拐卖妇女案件的采访很不顺手,使得她的心绪异常低落,加之各方资料很难查找,稿子如何动手可真成难题。看到艾达迟迟不能出稿,子衿好像有些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唉,艾达你不是要去公安局嘛!我们一起去好了!”同事丁丁拖住艾达不放,“你熟人多,替我帮个忙,开个户籍证明,小孩上学用。”丁丁嬉皮笑脸地缠着艾达。
电梯口,她们碰见了总编,丁丁被总编派了另一项任务,丁丁一脸沮丧,心不甘情不愿嘟嘟囔囔地走了。公安局反正是去不成了,艾达找了个任务给自己,那就是到资料室去查找资料。
资料室里很安静,外间是茶水间,同事们偷懒的时候,常常会溜进来。
今天资料室里里外外都空无一人,艾达很庆幸有这么个绝佳的环境。她蹲下来,将所查到的资料在地上摆成了一排,这时有人进了茶水间,接着她听到了子衿的声音:“总编,你也来偷懒!”她很娇憨,总编不置可否的哈哈地笑了两声。
总编的女儿恰好与子衿同岁,子衿常常做出小儿女态,引得老总老是拿她和女儿并论。
艾达懒得去打招呼,她仍专注地查找资料。茶水间总编和子衿和总编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子衿啊,你们新闻部有谁希望到下面去驻点的?”总编很随意地问。“驻点?”子衿似乎沉吟了一下,“我们都希望有这个机会。”“你呢?”总编紧接着问。“我?开玩笑!我哪行!我什么都不会,这时候还是羡慕艾达!”子衿有些慌乱。听到子衿提到自己,艾达有些诧异。“艾达又有能力,又果断,文采又好。我要是她,我一定去!”外间的两人始终没发现艾达,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艾达看着满地的资料,疲惫得无力收拾。她只觉得手脚冰凉。
接下来的日子仍是在忙着拐卖妇女的案件,不过艾达心里也开始明白:这里不会呆得久了。美其名曰的锻炼会将她调到离家百里之外的小城去。
在通知开会的那天,艾达也交上了多日磨砺的稿子。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巧合。
推开会议室的门,同事们都到齐了,只有总编还没有来。子衿开始看表,副总瞥了她一眼后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同志们,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开会。”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总编空空的座位,“总编生病了,病情很重,工作暂由我代理。”和以前的例会一样,这次的会议也未能幸免落入了俗套,不外乎是总结和布置下一步工作。就在大伙要昏昏睡去的当儿,副总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报社决定派子衿去下驻站点。理由是:子衿年青有为,去基层锻炼更会充实她的实际工作经验。艾达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出乎意料,把别人当棋子的人最终也会成为别人的棋子。棋盘上的每一着都是惊险万分,只是作为棋子的人不自知罢了。
艾达心情很平静,这就是所谓的“物竞天择”!子衿木无表情的坐在那儿,她显然是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
子衿离开了总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走的时候,恰好艾达采访去了,回来听说只有叶凌风送了她一程。

艾达仍是那么偏激和辛辣,她的笔一点也不留情面。人们越来越喜欢她的文章,艾达更忙了。
连续奔忙后才明白空闲时的快乐,艾达今天很早收工。她坐在办公桌前,很放松很愉悦。此时,夕阳落山,室内零落了一地的金黄,如丝绸般细腻的色彩,给办公室增添了些影影绰绰的朦胧。她忽然觉得口渴,于是,她本能地伸手去拿水杯。然而,那个从不移位的宝贝却不翼而飞。“不好意思,看您这么忙,我给您倒了杯水。”一个纯纯的女孩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放在了桌上,一个陌生的面孔,但艾达却觉得似曾相识。这个女孩有着和子衿刚来时一样的谦和和安静。
艾达一阵眩晕,她不知道今后又会有怎样的一段故事!




作者:晓镜如花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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