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导航介绍,点击查看

第二章 随他去吧[转载]

发表日期:2007-07-06 摄影器材: 其它相机 点击数: 投票数:

第二章 随它去吧(Breathless) 

 

 

我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各种情景从眼前闪过,耳朵里也能听见声音,只不过不能有意识地把前后情节完整拼凑在一起,也没什么现实感,好像睡眼朦胧地看着一百米开外播放的黑白电影似的。 

 

自然不是灵魂出壳,我却切实地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几个男人抬起来。更奇怪的是,我甚至看到了自己磕破的额头上在流血,双眼紧闭的光景,越发的诡异。 

 

接下来相当的时间里,没有现实感的影像都包围着我上下左右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左手腕上插着透明的细管,连接到点滴瓶和架子上。身下的床似乎并不是医院常见的病床,而是豪华的桃花心木质地。 

 

我用可以自由活动的右手摸摸额头,所触之处不是皮肤而是纤维,似乎包着绷带。我尽量慢慢地抬起上半身,端详身上睡衣的袖子和衣襟。 

 

这不是我自己的睡衣——我自己是不会有看起来这么高价华贵的绢质睡衣的。大概是我不省人事的时候谁给我穿上的吧,这么一想,强烈的愤怒和不快立刻袭来。 

 

我拔下点滴的针头。一瞬间,皮肤表面浮现出小小的红点,被我用舌头舔掉了。这样好像很任性很孩子气似的,不过也无所谓了。 

 

我光着脚踩到地毯,小心地在地板上站起来。疼痛在身体各处流窜着,不过远不到不能忍受的地步,也不碍着行动。 

 

离床五步左右的距离有张圆桌,似乎也是桃花心木制的。我衣服口袋里装的东西都好好地摆在上面,钱包、驾照、手帕、纸巾,唯独缺了一样东西—— 

 

手机不见了。 

 

我不是全部生活都离不了电话公司的那种人,平常使用的手机也只有非常简单的功能,只有紧急联络的时候才用到。也就是说,现在我处在与外部联系彻底隔绝的境地——房间里也没有电话机。 

 

我站在镜子前,看到额头上包着的白绷带,气色不怎么好,好像不是自己的脸一样。我解开睡衣的扣子对镜观察,当然不是自恋,而是想起了可怕的都市传说:在我睡着的期间,肾脏不会被切掉偷走了吧? 

 

身上有些摔打的淤伤,不过没有什么刀口之类的。我放心了一点,紧接着又觉得这种放心本身就很不是味儿。 

 

冷静点,不能因此而急躁。 

 

我重新环视室内。素雅的英式家具,褐色的墙纸,虽然是西式房间,窗户上却没有窗帘,嵌着日式隔扇,感觉像是大正时代的洋馆房间。 

 

隔扇拉开一条缝,正对着格外厚实的窗玻璃。窗外,青翠碧蓝的色彩绵延不绝,隔扇再敞开一些,就可以透过玻璃眺望森林和天空。天气很晴朗,却没有强烈的日光照进室内。如果此时是下午的话,这个房间大概是朝东或者朝北的吧。 

 

正要把手搭上窗户扶手的时候,背后传来生硬的声音。 

 

我转头去看,几个全身黑衣的男人闯入视野。门倏然敞开,三四个人一拥而入——时间掐算得正好,是房间里有监视录像吗?还是另有别的方法探知我的情形呢? 

 

直觉促使我摆开架势应战,手臂肩膀后背的肌肉却一齐发出无声的痛叫,打消了我抵抗的念头。不过这些男人虽然摆出威慑的态度,似乎没有施展暴力的意图。 

 

越过他们刚劲的肩头,可以看到一位年轻女子的脸。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这肯定错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拥有金褐色的头发,明亮的碧眼,容貌相当漂亮,身上乳白色的连衣裙顺滑地勾勒出她优美的身体曲线,年纪二十五岁左右。 

 

那女子开口了: 

 

“你懂英语吗?” 

 

我把发声功能切换成英语档: 

 

“懂一点吧……” 

 

“那就好。” 

 

“请尽量发音清楚一点。” 

 

我虽是英语文学专业毕业的,可算不上什么优等生。那位女子点点头,金褐色的头发随之飘动,接着开始向我解释: 

 

“你跟我开的车相‘接触’,倒下了。所以我赶紧把你带到这里,幸好你没有大碍,真是太好了。” 
 
 
 
 
 

她庆幸我没有大碍,这可以理解。但关于“接触”这件事,她好像并没有向我道歉的意思。 

 

“这里是医院?” 

 

“不,是宾馆。我母亲包下的。” 

 

“什么宾馆?” 

 

“嗯,叫什么来着……” 

 

我观察着她的表情,似乎没有编谎的意思。与其说她真的不知道宾馆名,更像是她对此一点都不关心不在乎。不能说她头脑不好,我却总感觉她的反应有一点微妙的迟钝。 

 

“你叫什么名字?” 

 

听她一问,我答道:“准·一·郎……” 

 

对她来说很难发音吧。我的名字又不合国际标准,驾照上也没有罗马字音,想必她也不认识汉字,至今为止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呢。 

 

我额头左侧一瞬间感到尖锐的疼痛。伤口大概就在那个位置,痛觉开始慢慢复苏了。 

 

“那你的名字呢?” 

 

“阿特米西亚(Artemisia)·罗特里奇。” 

 

楞了一瞬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么说,你的母亲就是梅拉·罗特里奇,UFA的所有人?” 

 

罗特里奇这个姓好像不常见,至少同一时期同在轻井泽包宾馆的人物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怪不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亲眼见过这位名叫阿特米西亚的女子的母亲,就在几小时前。母亲跟女儿长得像也没什么稀奇,我眼前的这位就是大约四十年前的梅拉·罗特里奇呀。 

 

“嗯,是呀。” 

 

她回答得很简短,没什么热情,对母亲的感情有什么内情也说不定,不过现在总不是深入了解的时候。我用手拉起衣襟: 

 

“那个,这身睡衣是……” 

 

“很合适你呀。” 

 

阿特米西亚露出笑容,“尺寸正合适,太好了。只是现成的而已。” 

 

我想起凉子的话,“适合英式西装的身材”,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吧。 

 

“那,我的衣服呢?” 

 

“弄脏了,送去洗了。” 

 

“谢谢。” 

 

这种情形有没有必要道谢有点微妙,我就这么说了也没关系。毕竟双方立场不平衡,我并不能确信得到最善的待遇。 

 

“衣服无所谓。不过为什么不送我到医院,要到这里来?” 

 

“跟日本的医院相比,这里可靠多啦……” 

 

“你这么想的吗?” 

 

“莫沙医生说的。” 

 

“我又不认识这个人。” 

 

可能从声音里听出了我的生气和讽刺,那几个男人耸耸了身体。一声故意似的咳嗽把他们的阵列分成两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那里了,一个白衣老人出现在我面前。不,因为他的头发和刷子似的唇须都是灰白色的,第一感觉像是个老人,其实可能意外地年轻。他跟我差不多高,身材瘦削,动作敏捷。巧克力色的眼睛从银边眼镜的深处盯着我,那眼神不像看人,而像观察什么实验动物似的。 

 

“我是医学博士斯蒂夫·莫沙,罗特里奇家的主治医生。” 

 

他也不确认我是不是懂英语——不懂英语的人对他来说就不算人类吧。我以沉默应对,自称莫沙博士的这个人不在乎我的态度,继续说道: 

 

“你这人还真结实。除了额头碰破了缝了四针之外,只有轻度的脑震荡和几处跌打伤,连骨折都没有。” 

 

“莫沙医生,别说了。” 

 

阿特米西亚的声音让我有点意外。那并不是敬意和信赖的口气,反而充满了冷冷的厌恶感。 

 

我确实是病人——与负伤无关,而是患有“犯罪调查症”的职业病的病人,因此观察的目光一不小心就落在莫沙医生脸上。一眼望去,他浮现阴笑的嘴唇格外显眼,浓重的鲜红简直惊人,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涂了口红什么的。从外表判断别人不是好习惯,可我忍不住立刻对这位医生起了种恶感。 

 

“不不,阿特米西亚,要是这个东洋人有点见识的话,就应该把话说明白了。罗特里奇家虽然是豪富之家,可以不能随便受人敲诈勒索。这人只能要求适当金额的和解费。我已经给他治疗过了,连诊费也不用花……” 

 

“医生,不用你操心,付钱的又不是你,是罗特里奇家。” 

 

阿特米西亚的声音更加冷峻,医生却没有一点惧怕的样子: 

 

“阿特米西亚,你也是,自己开车要小心一点嘛。像那个奥伯利·维尔考克斯(Aubrey Wilcox),都是你结识那种臭小子,趁着事故……” 

 

“医生!” 

 

阿特米西亚忍无可忍地喝道,而我心里充满了愤懑。 

 

我的上司药师寺凉子也经常无道驾驶,不知为何却从没造成过人身事故。阿特米西亚·罗特里奇看起来比凉子和顺一百倍,作为驾驶员却比凉子危险多了。不过这世上本来就是危险重重啊。 

 

莫沙博士鲜红得过分的嘴角吊起,阴笑着用下颌冲保镖们示意。他背对着我走开了,保镖们都跟在他身后。房间门打开又关上,只剩下阿特米西亚一个人。 
 
 


III
 
罗特里奇家族在美国也是数一数二的豪富之家,总资产达到百亿美元之巨——哦,了不起——我只能如此应对。我自己虽然连资产的边儿沾不上,光身边这位有钱大小姐已经够我受的了,什么富豪之类的听着就敬谢不敏。
 
“是UFA的所有者哦,罗特里奇家族。”
 
“这个名字我倒听说过。”
 
UFA是食品和农业方面全世界最大的集团企业,咖啡果汁罐装饮料麦片巧克力火腿香肠……他们的产品无所不包。据说一半以上的美国家庭每天早上吃的都是UFA生产的麦片——美国成年人也有一半以上属于医学定义的过度肥胖群体,只怕UFA也有几分责任吧。
 
近期,UFA一口气收购了很多日本著名的集团企业。它们从大正时代创立的纺织品公司入手,此后不仅参与纤维纺织业,还渗入食品、化妆品、医药、连锁餐厅、高尔夫球场等各行各业。可是那些企业在泡沫经济破灭的时候无一幸免,几乎全都负上了巨额债务。政府也曾动用上千亿日元的公共资金,用于辅助它们的经营重建,最终还是失败放弃,让外国资本放开手脚收购一空。这样老掉牙的故事在二十一世纪的日本一年也要上演好几回,早就不稀奇了。至于UFA仅用五十亿日元就完成了收购,也算不上怪闻奇谈了。
 
因此,美国财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梅拉·罗特里奇坐自家专用的客机来到东京,几天前完成了并购的签字仪式。接下来她到访轻井泽,打算停留几天。据说她包下了一整座饭店。
 
某种想法刺激着我的神经:
 
“难道……”
 
“怎么啦?”
 
“难道,您是知道梅拉·罗特里奇的事情才特意跑到轻井泽来的吗?”
 
凉子用指尖把墨镜拉下一点,从镜片后不怀好意地瞪着我:
 
“为什么我非这么做不可哪?”
 
“不,要说为什么吗……”
 
“总得有些根据,才能向上司请教吧。你倒说说看,有什么理由?”
 
确实没有什么理论根据,我本来打算老老实实宣布投降。但是,上司这种欲盖弥彰的态度让我更加确信,这件事里面肯定有什么内幕。
两位侍女兴味津津地看着我,我回答:
 
“根据嘛,就是您的兴趣。”
 
“哎呀,这是怎么说呢?”
 
“因为您的兴趣就是平地里裹乱,静水池里扔石头啊……只要能在水面上兴起波澜,哪怕石头的重量把池底砸穿也无所谓。这样的事例我见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想必这次也不例外吧……”
 
什么东西掩住了我的嘴。是个长方形的信封,纸张非常优质精美。我把那个东西从嘴边拨开,盯着上司:
 
“什么呀,这是?”
 
“一看就知道嘛,请帖呀。”
 
的确,上面写着“请柬”两个大字,跟英文的“Letter of Invitation”并排。
 
“梅拉·罗特里奇想在日本财政界广交人脉,趁着企业并够的机会,打算在这里召开盛大宴会呢。”
 
“您果然是为了梅拉·罗特里奇才来轻井泽的呀?!”
 
“凑巧啦,凑巧!”
 
我试图侧面攻击:
 
“那梅拉·罗特里奇为什么要邀请您呢?”
 
“废话,我是JACES的下一任所有者呀。”
 
“原来如此,您是以继任者的身份来的吗。”
 
“是呀。”
 
“也就是说,您是作为个人、民间人士受到邀请的对吧?”
 
凉子微微眯起双眼,这是旁若无人的女王陛下提高警惕时的表情。
 
“既然如此,您应该叫JACES的总务部或者秘书室的职员陪您前来吧?我身为公务员,您为什么要我陪同呢?”
 
凉子似乎有点会错意了,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竟然以为我是这场斗争中的胜者。
 
“为什么,请您回答我。”
 
“泉田君,上司的意志你一个一个都要抗逆,这样很乐在其中吗?”
 
“没什么乐趣可言啊。”
 
“没什么乐趣是吧。”
 
“我已经说了呀。”
 
“那就不要再抗逆了!”
 
“啊?!”
 
“没乐趣的事情何必要勉强做呢?”
 
“呃,那个……”
  
 “既然违背我的意思没什么乐趣,就是说,顺从我的意志才有趣是吧。你只要做有趣的事情就可以了,这样的人生多幸福啊!”
我的嘴张了两次,终于还是哑口无言。在她的诡辩陷阱面前,我总是一头栽进去的败北之狼——不,最多是个小狐狸而已吧。
 
“这并不是有乐趣没乐趣的问题吧……”
 
“啊,总算来接我们了。”
 
凉子悄无声息地抹杀了我徒劳的抗争,挥了挥手。男女两人几乎从停在我们面前的古董车里连滚带爬的掉出来。
 
“大小姐,我们接您来晚了,太对不起您了!”
 
他们冲凉子鞠了不知道多少躬,不用介绍就知道,这两人是别墅的管理人。
 
“辛苦了。不用抱歉啦。”
 
“真是对不起,不知为什么,一路上到处都有盘查的,又绕路又堵车,比平常多花了几倍的时间。这些警察真是的,光会给人填麻烦……”
 
“就是嘛。那行李拜托你们了。好了,大家上车吧!”
 
我的上司丝毫没有为警察组织辩护的意思。警察拥有很多JACES集团所没有的特权,这一点就很让她不满吧。不过,想不到她对诚惶诚恐的管理员夫妇一句斥责都没有,简直让我佩服了。
 
车子开动起来,从车站前向东再向北。金黄的阳光从一片翠绿的森林中倾泄如注,仿佛闪烁耀眼的金币点缀在无数散乱的绿宝石之中——不知道这样形容是否恰当?
 
绿色的浓度每秒都在增加,车窗外拂过的凉风清澈无比,像魂灵似的如烟如雾——就算是错觉,这样的错觉倒也不错。


车子开了十分钟左右,穿过一座架在溪流上的石桥,便可看到木制的门柱了。门柱上只刻着四个别墅编号而没有所有者姓氏,这里正是药师寺家的别墅。汽车停在一座蒂罗尔民居似的二层建筑前,这是玄关。 

管理人从驾驶座跳出去跑到玄关大门跟前,弄得钥匙哗哗直响。厚厚的橡木板大门上锁着上中下三道大锁。大门敞开,石板铺就的玄关内是宽敞的大厅,有小学教室般大小,陈设着巨大红砖砌成的壁炉和沙发、躺椅等家具。管理人的太太帮我们把拖鞋摆在我们面前,我们踏上室内的地板。几乎就在同时: 

“小凉!” 

朗朗的男低音在高原的空气中震响。窗外,好几只鸟从树枝上惊慌地飞走,大概只是巧合吧? 

“嗨~,Jackie!” 

凉子夸张地挥着手,故意回头看我一眼: 

“泉田君,怎么,你好像想赶紧藏起来似的?” 

“啊,不,没有……” 

我只能毫无意义地应答。 

“哎呀,阿准,你不是被太阳晒晕了吧?不戴帽子可不行哟!别看空气温度低,高原的直射阳光可比东京强多了呢。来来,快到沙发上坐吧。” 

他的话很亲切,声音之粗却只有帕特农神庙的圆柱才能与之相比。 

这位从屋子里面出现、大步流星踏得地板直响的人,本名叫若林健太郎。他是个魁梧的大男人,此刻却扑着粉涂着眼影染茶色的头发,身着珊瑚粉色的夏装裙,好一身威风堂堂的女装打扮……他总是自称Jackie若林,是凉子的朋友。 

“那、那个,Jackie兄怎么在这里?” 

“不要叫我‘Jackie兄’嘛!你呀,真是个死板的孩子。不过,小凉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呀!” 

一边豪快地哈哈大笑着,Jackie若林跟我解释: 

“其实眼下轻井泽要举办全国大会呢。” 

“与财务省相关的会议吗?” 

“哎,怎么会呢,什么财务省,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真正的人生又有什么关系呢。当然是女装爱好者团体的大会呀!” 

Jackie若林的表象,是财务省的精英官员,将来早晚会成为次官——对此人的主流评价就是这样的。 

我偷眼看了一下两位巴黎女孩,玛丽安和露西安,她们没有露出丝毫惊愕的表情,看来早已知道Jackie的存在了吧。 

“这也有统一团体啊?” 

“没有啦,统一组织团体什么的,这种提议本身就是邪恶的大男人主义想法嘛。” 

“这、这样啊……” 

“不过,实力比较强大的团体每年都会提议一两次集会的。” 

“什么叫实力强大的团体?” 

据Jackie若林所说,会员人数达到一千以上的大团体一共有三个,百人以上的团体则有五十个以上。三个大团体分别叫“皇国女装爱好家同盟”、“新服装文化创造会”和“玫瑰色女王(Rose Color Queens)”。第一个自视高贵拽得不得了,第二个主要聚集一些不受欢迎的设计师,第三个一听就知道,是个妖冶艳丽的团体。至于Jackie若林属于那个团,我连问都不想问。 
 
 


Jackie兴致勃勃地继续这个话题: 

“暑假一开始,轻井泽的饭店就会爆满呢。要不提前预约,到时候根本进不去。以前总是这样,多亏小凉帮忙让我住下。不过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阿准了呢!” 

“啊……” 

“一定是命运把我们召唤到同一个地方来的吧,好~棒~喔~” 

我可不是兴高采烈地的接受了这种命运的召唤而来的哎。 

要怎么办才能逃出这恶梦一般的窘况呢……我拼命思考着。凉子刚才走进房间深处去了,好不容易才趿着拖鞋回到大厅里。 

“罗特里奇家的宴会是六点吧,得提前准备一下哦。” 

“我也非出席不可吗?” 

我实在不喜欢什么宴会——想必宴会也不怎么喜欢我啦。在下愚钝,既不会社交辞令,也不会翩翩起舞,凉子明明早就知道我的底细,为什么还要我出席呢。 

“你只要站在我身后就行啦。既然长了一副适合英式西装的身材,就体面地穿上礼服摆出笑脸来吧。” 

“可我没带礼服呀。” 

“要正确使用日语。你是没带礼服还是根本没有呢?” 

“根本就没有。” 

作为社会人士,西装和黑白两色的领带是必不可少的,礼服却大可不必。(译者注:日本人参加婚礼或葬礼必戴纯白或纯黑色的领带,确实必不可少。) 

“不出所料呀。” 

“啊?” 

“我就猜到会这样,早就准备好礼服啦。借给你到时候穿上陪我出席。” 

“哦。” 

“你没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现在再说什么也没用了,我索性如此回答。上司美丽的眸子里仿佛要冒出雷火似的,狠狠地瞪我一眼,转身又往里面去了。玛丽安和露西安跟在她身后。 

“不行呀,阿准。这种时刻,你应该问‘您会穿什么样的礼服裙’才对。” 

被女性时尚的权威教训了……话虽如此啊——我一边想着,一边抬头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件事—— 

罗特里奇家族我虽是头一次听说,UFA这个企业的名字却早有耳闻了。对这个企业算不上有好感的印象来源于杂志的新闻报道。 

大约十年前发生过一件事,美洲中部某个小国家的原著居民村子被烧毁,男女老少共八百零八人被杀害。据说是UFA为了将五千公顷(译者注:一公顷是一万平米)的热带雨林夷为平地,在土地上建热带水果果园和榨汁工厂,杀害了反对该计划的原著民。后来UFA被告发,它们一方面矢口否认此事,另一方面在那个小国发动政变,把该国调查此事的内务大臣赶下了台。新任的内务大臣声称,没有证据表明UFA与事件有任何关联,以此为由中断调查,大果园和工厂立刻开始动工建设…… 

事情就是这样的。 

“罗特里奇家族啊,小凉她在想什么呢,GAT吗?” 

Jackie若林交叉双腿的姿势充满阳刚之气——好在他剃掉了腿毛,算是有良心的证明吧?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GAT呀,G、A、T。” 

“这是什么缩写?” 

“‘黄金天使寺院’(Golden Angel Temple),美国上千个基督教派中的一支,一个新兴的宗教团体。” 

“信徒很多吗?” 

“只有五万人左右吧。” 

“但人数并不是重点——是吧?” 

“对,重点是他们的资金和影响力。” 

Jackie若林持着一把可能是中国造的扇子点着下颌仰起头,白檀木的香气阵阵袭来。 

“罗特里奇家族是他们的赞助者吧?” 

“不止如此,二者几乎已经一体化了呢。” 

他又轻摇折扇,浓妆的香气盖住白檀香扑面而来。这还不至于不可忍受,好歹Jackie若林还没穿旗袍呢。 

“GAT的教旨是什么呢?” 

“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奉行的是极端的基督教原教旨主义。据说他们认为,世界末日很快就要将来,到那时耶稣会复活,亲身降临杀死所有的异教徒。” 

我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耶稣会复活?!” 

“对啊。” 

“这个,可是,那也……太……” 

也太不科学了吧? 

“对,太那个了嘛。不过,其实相信耶稣会复活的可不只GAT呢。哎,宗教信仰自由嘛。” 
 
 
 
 
就算耶稣真的复活,要如何才能证明如此宣称的那个人是真的呢?耶稣又没照片,指纹、齿形、DNA一概没有保存。 

一提到原教旨主义,立刻会想起伊斯兰教的过激教派,但基督教中也有排他性的原教旨主义。实际上令人意外的,美国正是这些人的巢穴,类似的东西层出不穷。 

英国有部著名的幻想小说《纳尼亚年代记》,还被拍成了电影(译者说:田中真是与时俱进啊……orz)。这部作品基于相当保守的基督教世界观,有些描述很明显的体现出对伊斯兰教的敌视和对女性的偏见。欧美社会对这些地方都有批判之声,日本却毫无反应。日本在宗教方面的问题往好了说是态度开放自由,往坏了说是迟钝冷淡,《纳尼亚年代记》这样的作品只是作为单程的外国幻想小说被接受。至于《魔戒》的作者托尔金不喜欢《纳尼亚》也好,美国的基督教右派利用此书达成政治目的也好,跟日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故事本身蛮有趣的,如此而已——这才是成年人应有的态度吧。 

凉子回来催我了。经过装修成谈话室模样的阁楼房间,我看到紧挨的寝室和浴室门。与其说早有预想,不如说早有觉悟,我果然被分配在Jackie若林的隔壁。这房间是屋顶阁楼的样子,但床很宽敞,窗户也足够大,统一的欧洲民间艺术品装饰也无可挑剔。 

“可以让我一个人散一会儿步吗?” 

“一个人散步?” 

凉子的柳眉拧成两道不高兴的曲线。好在Jackie若林插嘴: 

“不行哟,小凉,偶尔也要让阿准放放风嘛。” 

凉子没办法似的点点头:“是吗。那好吧,泉田君,从午饭开始到下午四点之间,你可以自由行动。不过你要迷路了,我可不会救你哟。”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这时候我只有满脸堆笑,守护着那一点散步的权力。散步的时候不需要警察手册,就留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好了。 

面包、四种风味的炖菜和六种不同的果酱,吃罢这样一顿午饭,我在上司许可的情况下,出去散步。 

拜托,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啊。 

一边走我一边祈祷着。不管是神是佛是妖是魔,只要能把凉子和灾祸之间的亲密关系斩断,我一定对他笃信无疑。 

不过,我的祈祷并没有应验,也不知道是没有向固定的对象祈祷的结果,还是祈祷的内容本身太不现实所致,抑或者唯物论者是正确的,神佛根本就不存在? 

到底什么原因无从得知,不过我想的太天真了。事件早在宴会举行前就拉开帷幕,而且恰恰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走出药师寺家的别墅,沿着两侧种满落叶松的小路走了才三十秒左右。 

突然,背后传来响声,等意识到那是急刹车的声音时,我的身体已经飞到空中了。 
 
 

 II 

 

“奥伯利?” 

 

阿特米西亚对我简短的问题以一张照片作答: 

 

“这是奥伯利的照片。” 

 

托她的福——也不至于这么说吧,总之我拜览了奥伯利·维尔考克斯的照片。他一头黑色的头发向后梳着,眼睛是暗褐色的,不失为一个英俊男子,不过鼻子好像有点太长的样子。照片上全无表情,看不出其为人性情如何。 

 

我还想再问问有关这个人物的情况,阿特米西亚却突然转变了话题: 

 

“你别介意莫沙医生罗里罗嗦说了一大堆,准一郎,该付的和解赔偿费我会付的,到你完全好起来之前,你就呆在这里吧,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有点不悦。虽然阿特米西亚好好地解释了,她的行为却弄得事态更糟糕。开车撞了别人,既不送去公共医疗机关,又不向警察通报事故情况,完全破坏了现场,这已经足够构成妨碍司法了。 

 

我叹了口气,把照片还给她。 

 

“这下可真要命了呀……” 

 

我突然凭空消失,药师寺凉子会怎么想呢?一定会误以为我托散步的借口开溜,怒气冲天地找我算帐吧? 

 

随着一阵恶寒爬上脖子,我走到圆桌旁,拿起自己的手表。看来真不是什么大事故,手表都好好地在走动。我确认了一下时间,正好五点钟。记得凉子说了,四点钟前要回去的。而且原因是…… 

 

想起来了。 

 

“罗特里奇小姐!” 

 

“叫我阿特米西亚就行了。” 

 

“阿特米西亚,今天傍晚,这家饭店要举办宴会的吧?!” 

 

“嗯,六点钟开始。” 

 

听到她的回答,我只有抬头望天花板了。思考的片断在脑海里以极其炫烂的颜色飞舞着,好像打碎了巨大万花筒似的。 

 

药师寺凉子会来到我所在的这个饭店。作为宴会邀请的客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她不知道我在这里也要来,来了之后可要怎么收场呢? 

 

糟了,这下糟了。 

 

冷汗从我心脏表面喷薄而出。我知道已经触到凉子的逆鳞了,如果恰巧在这饭店里碰上她又会怎样呢?真难以想象——不,真不敢想象。 

 

我急切地对阿特米西亚说 

 

“快让我回去!” 

 

“No,一定要等你痊愈了才行。” 

 

“我能好好地活动,让我回去吧。不然可要大事不妙了!” 

 

“你有工作吗?可是,你都受伤了呀。休息几天不工作是不可抗力的原因嘛,罗特里奇家会给你证明的。” 

 

“你不了解我的上司才会这么说的。” 

 

“上司?说起来,你是做什么的?” 

 

“……公仆。” 

 

一边回答,我一边在内心里感谢上苍。没带警察手册真是太走运了。那东西要是被看见,情况一定更糟糕,现在都已经够棘手的了。 

 

让人困扰的是,罗特里奇家的千金出于自己的善意,更搅得一团乱麻了。 

 

总之,我先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 

 

“我还带着手机的吧,能把那个还给我吗?” 

 

“手机吗,啊,有的。不过……” 

 

“不过?” 

 

“已经坏掉,我扔掉啦。” 

 

“……” 

 

“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买个更好的手机啦。” 

 

面对着我的笑容,与其说天真无邪,反而有一种空洞的感觉。 

 

“劳你费心了。” 

 

我嘲讽了一句,用日语说的,她大概听不懂吧。 

 

要是在药师寺凉子面前这样,她一定会扁我,“装蒜也不要太过分了!”我的上司在各种层面上来说都是不同寻常的女性,但跟我说起来话来总是很对得上线。然而跟这位阿特米西亚·罗特里奇小姐花说话时,不知为什么,总是信号不合似的。 

 

我不认为她的智能有什么问题——日后才知道,她是以优秀的成绩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的。可是,说起话来总是不太搭线。 

 

要凭力气闯出去的话,必须先比较一下战斗力。我正想琢磨那几个黑衣男子的深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保镖之一从外面打开了门,一个年轻的侍女推着餐车走进来。她穿着绿色的连衣裙,系着白色围裙。 
 
 
 
 
 
 

那位侍女可能是外国人,黑丝缎一般的头发,小麦色的皮肤,黑曜石似的眼睛,简直像天使一样可爱…… 

 

差一点就从嘴里蹦出来的惊叫,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被我压住了。那位侍女用视线封出了我的嘴巴——没错,她就是药师寺凉子的忠实臣下,玛丽安小姐。 

 

“汤和水果都送来了,准一郎,看来已经没必要打点滴了,不过吃东西还是很重要的哦。你把这些吃了,再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的时候精神就好多了。” 

 

所谓不识好人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我都没想回答,只看着玛丽安,她微笑着把餐巾纸递给我。不过,餐巾里夹了一张小小的卡片。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我会救你出来的,要乖乖的哦。” 

 

空了一行又写着:“要收高价的!” 

 

用日文写的,可能是认为美国人看不懂吧。没有署名,自然也没有那个必要。 

 

这样的话,就真的非得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了。虽然她不会使出黑魔法什么的,不过看来凉子已经知道我被弄走,以救我出去的名义实施二度绑架,先派出了玛丽安打探。大概她接到先遣部队的报告,大部队才会行动吧——所谓大部队,外面虽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真实面目却是暴跳如雷的霸王龙。 

 

我突然理解了被逼上绝境的剑龙的心境。 

 

一共有四个黑衣保镖,每一个都筋肉纠结的样子。两个人比我矮一些,身体却更壮。大概是海军退役的保镖,或者“民间军事公司”什么的人员吧。赤手空拳一对一可能还有几分胜算,一对四的话,简直是最糟糕的状态了。 

 

不想牵扯玛丽安,还是等她走了以后在行动吧。以我今天的状态来说,最多只能盘算到这一步了。 

 

玛丽安在圆桌上摆放着餐具。汤盘、勺子、叉子、水果刀,大盘子盛的水果有哈密瓜、葡萄、柑橘和草莓。她还没摆完,一个黑衣男子做出了多余的举动——他戴着墨镜,我没有察觉他阴险的目光。 

 

“喂,我看见了,你刚才把什么东西递给他?!” 

 

黑衣男子左手指着我,右手抓着玛丽安细弱的右手腕。不,差点就要抓住的时候他的手突然被甩开了——这美少女侍女才是能把金丝雀活剥了皮的猎鹰呢。 

 

接下来的一瞬间,玛丽安右手握着水果刀,银光一闪,毫不迟疑地抵在了阿特米西亚的颈下。保镖们发出短促的怒吼。也不知是出于天性还是经验,玛丽安对战斗要诀了然于心。那就是,在面对数量众多的对手时,先把握住最重要的人物当人质。 

 

勇敢的美少女侍女以极端的形式把事态推向白热化,即使我这个温厚的和平主义者,这时候也只好打消了稳当妥善解决的念头。一个男人向玛丽安逼近一步,转而冲我扑上来。当然了,他是要以我为人质来对抗“凶恶”的美少女。 

 

毕竟我刚才还躺在床上打点滴,身上穿着睡衣,脑袋包着绷带,难免让单纯的力量至上主义者有点轻敌。 

 

看到对方扑过来的样子,我大大后退一步闪开。闪避的时候,我用右手攫住对方的左腕,下了狠劲一拉,同时用左脚猛扫对方的右脚。 

 

只要他失去平衡,我就赢了。瞬间,飞起半空的对方轰隆一声倒在地板上。为了避免他压到我身上,我的身体转了个方向。 

 

玛丽安华丽地抬起一脚踢向餐车。另外两个妄想去抓他的男人被滑开的餐车猛撞开去,天花板回想着激烈的声音。其中一个翻着跟头仰八叉着地,另一个大头朝下抱着餐车。盘子、刀叉、餐勺散落一地。 

 

第四个人男人痛叫一声捂住脸,是我扔出了盛着高汤的深盘,里面的汤从头浇下。一个黑色的东西从他手里落下,是作为殴打凶器用的甩棍。这东西掉进到所有者自己的脚指甲上,又添了新的痛苦。 

 

阿特米西亚悲痛的视线投向我 

 

似乎我在女人面前总是恶徒……可这只是错觉吧。玛丽安推开阿特米西亚,拉住了我的手。 

 

我们从门口猛冲出去。 
 
 
 III 

 

白色的雾以不可思议的气势无声无息地席卷而来,密密地笼罩在宾馆周围。 

 

听说,从碓冰崖升起的浓雾像天然的冷却剂,可以一下子把温度降低五摄氏度左右。果然,雾气浸凉通体,皮肤阵阵发寒。 

 

随着浓雾的扩散,庭园里各处的灯点点闪烁着幽幽的青光,反而给雾气染上苍白的光晕,勾勒出梦幻般的黄昏美景。 

 

我恍恍惚惚地望着眼前的光景,被冷气一激,差点打个喷嚏,于是用两手捂着脸的下半部分。连这个动作都会引起从胸到背一阵疼痛。 

 

玛丽安从没人经过的职工通道跑过,打开床单储藏室的门,把我安置在里面。 

 

“请在这里等一下,先生。我马上去叫女主人。” 

 

这句法语连我都懂。玛丽安观望了一下左右,关上了床单储藏室的门。 

 

很对不住玛丽安的是,我并不想在那里干等。听到她轻快的脚步声远去了,我立刻钻出储藏室。走廊墙壁上挂的招贴告诉了我这家宾馆的名字。 

 

三笠之森宾馆。位于旧轻井泽深处,从大正时代起到昭和前期都是上流社会的夏季社交场,久负盛名的高级宾馆。曾经封闭过一个时期,后来被外国资本收购,全面装修一新之后重新开始营业——这当然都是导游手册上写的,怪不得是“高雅古典的洋馆”风格。所谓的外国资本,十有八九就是罗特里奇家族出资的。 

 

窗外是绵延的落叶松林和宽阔的草坪庭园。我避开眼目,悄悄地沿着走廊走下去。 

 

到底还是失了平常心——我自己又没做出什么犯罪行为,还不如堂堂正正地走出去,直接去找负责警备的警官呢。事态公开的话,有麻烦的应该是罗特里奇家才对。 

 

如果对手只是罗特里奇家的话,我还能冷静地做出判断。但是,“被凉子抓住就惨了”这种焦虑心理占了上风,误导着我的行为。为什么会有多余的顾虑呢?曾经牺牲在“驱魔娘娘凉子”爪牙之下的人们,必然可以理解我这种心理吧。 

 

我沿着职员专用的通道走到一扇可以转到客用走廊的门前,轻轻推开。有人背对着门站在那里。那人就要转过身来了,黑色的长发轻轻甩动。 

 

我反射性地伸手去捂那个人的嘴,却意识到对方是个女子,赶紧住手。下一瞬间,无数火花在眼前乱迸——我脸上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泉田警部补?” 

 

这个女子轻声惊叫,却是我的旧相识——警视厅警备部参事官,我上司在东大法学部的同学,室町由纪子警视。她拥有白皙的面庞,黑缎似的长发。此刻,眼镜后漆黑的眸子正茫然地注视着我。 

 

“室、室町警视?!”我也愕然了。 

 

“你怎么在这儿?!” 

 

双方提出疑问,不过我觉得自己更有必要解释。 

 

“这个说来话长……” 

 

“也是啊。不过,请尽量简短清楚地解释一下。说不清楚的话,打你那一耳光也不能怪我呀。” 

 

那是自然,谁叫我冒冒失失差点去捂警视厅干部的嘴的。 

 

“我被车撞了,然后被带到这所宾馆,直到刚才一直关在一间客房里呢。” 

 

挑重点说明一下概况就行了,二十秒左右就能解释完。同时,走廊一角传来问话声。 

 

“谁在那里?这里一般人不可以进入的。” 

 

<
关键词:亿万收藏我独有

作者:洞爷湖

《第二章 随他去吧[转载]》


下一篇:没有了

最 新:
没有其它新的作品了

更多洞爷湖的POCO作品...

评论